和春堂往来人多,大多都是各个富贵人家的丫鬟小厮,他们闲暇时就爱唠嗑。
而宁怀袖心里明白,当年在京城时,太医几乎都是男子,她有时遇上一些私密的疑难杂症,还羞于开口。
母后知道此事,特意请了一个民间医术高超的女医,做她长乐宫专门的医师。
她明白女子的困境,同样也知晓,若是阿枝平日的病人多为女子,危险便也能少几分。
如此数日,当三人都不抱有期望的时候,果真有人寻了过来。
“是阿枝姑娘?”那婢女衣着光鲜,可态度十分诚恳。
“我们家小姐有些病,不太方便同郎中说,若是阿枝姑娘能走一趟,价钱好商量。”
阿枝归来时,难得气色不错。
她手中还拎着一篮子新鲜的肉和菜,递给宁怀袖。
“矜矜,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你救了我,你表哥救了阿若,如今你又给了我谋生的门道……”
她话音未落,就要跪下去,被宁怀袖拼命扯住。
“阿枝,你这是做什么!”
宁怀袖将二人浮起来,拉至榻边坐下,语重心长与二人说道。
“我走过许多地方,女子都生活艰难,但我也见过女夫子,虽不被爹娘看好,却仍去善堂教导弟子。”
“我见过女商人,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家族,就连夫婿也是入赘的秀才。”
“就连阿枝这般的女医,宫里头也有呢!”
“不要太过否定自己,我相信阿枝会成为很好医师,这并非我的功劳,而是你本就有厉害的医术。”
几人之间氛围开始偏向沉重的感慨,阿若眼瞧着氛围不对,眼骨碌一转,忽地说道:“那会不会有女皇帝,现在这个皇帝太坏了。”
她话音刚落,阿枝赶忙捂住她的嘴,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不要命了,这话说了可是要杀头的。”
阿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放心吧阿姐,没人能听到的。”
宁怀袖却将这话听了回去,过去也不是没有过女皇帝,反而那个女帝在世时,将国家打理的极好。
可是后来对皇帝那个位置看管的更严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多。
宁怀袖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窗口绣那套嫁衣。
她不善绣活,总是绣得歪歪扭扭的,又觉得不够完美,只能拆了重绣。
今日她如同往常一样绣嫁衣,只听闻外边吵吵嚷嚷的,大声呵斥着。
她探出头去,发觉海边来了许多官府的人,虽在岸上,却离她的船屋不太远。
不知是拿着嫁衣太过耀眼,还是那群人正面对着她,忽而只见那为首的人手指了指她,便有人直冲她而来。
纪怀安出海未归,阿枝阿若今日也去城里替人看病,如今她是孤立无援。
“你,过来,我们大人要见你。”
几个官差粗鲁地将她拉了出来,她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嫁衣。
“哟,美人儿,不是本地人吧。”
为首的那人,若是宁怀袖能多看一眼,会发觉他就是那日去和春堂差点撞上的郑妄。
宁怀袖肤色白皙,皮肤细嫩,和海城长期被暴晒的百姓比,实在要突出一些。
“带走吧,带回去做妾。”
郑妄甚至没有过问宁怀袖的意愿,直接让官差将人带走。
眼看着自己即将要被带走,她连忙大喊一声:“慢着!”
郑妄回过头来,鼠眼恶心地看着她:“怎么?不愿意?我可是海城知府的儿子,我姑母可是皇帝的妃子!”
“怎会,”宁怀袖讪讪一笑,“我等平民,能被大人看上,是我的福气。”
“大人来的巧,我正在赶制嫁衣,即将要完成了,要不大人宽恕草民几日,草民定然穿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开开心心给您做妾。”
那郑妄贼眉鼠眼,一看也不适合好糊弄的。
“不行,今日就要入我的府,难不成你还想跑?”
“怎么会!大人您误会了。”宁怀袖脑中飞速思考,如何能够现在摆脱这个讨厌的人。
“那这样,您看我一贫如洗,浑身脏兮兮的,我沐浴一番,洗干净了晚上便去大人府中。”
“大人也不想带一个脏兮兮的妾入门,那可多晦气啊。”
许是听说晦气,郑妄沉思片刻,皱了皱眉头。
“也行,晾你不敢跑,你若是跑了,我定抓你回来喂鱼。”
郑妄又嘱咐身侧两个官差道:“你们天黑了给本官将这个女子带回府,可别耽误了我洞房的好时候。”
一群人又声势浩大的离去。
此时正时出海的时候,围观的没几个人,大多都是劝她赶紧走的。
宁怀袖心想,这个海城恐怕也待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