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玉回到剧组拍戏那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天有点阴，但没下雨。剧组停了小半个月，重新开机，大家见面都客客气气的，互相道“辛苦”。导演买了咖啡分给大家，说“开工大吉”。
周韫玉在化妆间坐着，化妆师边给他弄头发边闲聊：“周老师最近气色好点了，前阵子真是……唉。”
“嗯，戏快杀青了。”周韫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霍老师那边……有消息吗？”化妆师问得小心翼翼。
周韫玉知道她是霍既明粉丝，所以也没怎么隐瞒。“还在医院。”周韫玉说。
化妆师“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戏接着拍。周韫玉站在那个熟悉的布景前，抬头看了一眼。新换的牌匾挂得稳稳当当。导演喊开始，他就把那些杂念都收了，专心演。
中场休息，他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热搜上话题换得快，但#霍既明车祸#还在某个角落挂着。点进去，评论五花八门。
【十天了，霍哥还没醒吗？有没有人知道最新情况啊？」】
【祈祷平安[蜡烛]】
【剧组是不是风水不好？接二连三出事。】
【纯路人，只有我觉得这事儿有点巧吗？前脚周韫玉弟弟刚出事，后脚霍既明就车祸？】
【楼上别带节奏，意外而已。】
【说真的，他俩关系是不是真的很好啊？周韫玉这阵子除了拍戏，好像就在医院附近被人拍到过。】
【朋友之间探病很正常吧？】
【你们看没看前几天那个路透？周韫玉晚上从医院出来，脸色可差了。】
【CP粉又开始了是吧？正主都躺医院了，能别脑补了吗？】
【我们也没说啥啊，关心一下不行？】
周韫玉划了几下屏幕，退了出来。袁西走过来，递给他水：“少看手机，眼疼。”
“嗯。”周韫玉接过水。
“晚上收工去医院？”袁西问。
“去。”
“周晟那小子今天给我发消息，嚷嚷着要出院，被我骂回去了。”袁西说起这个就头疼，“你说他这脾气，随了谁？”
周韫玉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戏拍到傍晚，最后一场过了，导演喊“收工”。周韫玉卸了妆准备走，手机响了。
是谢挽书。
“在哪儿？”谢挽书那边背景音有点杂。
“刚收工。”
“那正好，今天不用来医院了。”谢挽书声音听着有点喘，但语气挺轻松，“那小子醒了。”
周韫玉脚步一顿：“醒了？”
“刚醒，睁眼能认人了，就是还虚，说话费劲。”谢挽书说，“医生在检查，你来了估计也进不去，明天吧。不过告你一声，省得你惦记。”
“知道了。”周韫玉挂了电话，站在片场门口，看着慢慢暗下来的天，长长出了口气。
醒了就好。
第二天周韫玉去医院，先去了周晟那儿。
周晟已经能坐起来了，头上纱布拆了一半，露出青青的头皮。看见周韫玉进来，他撇撇嘴：“你怎么又来了？”
“看看你。”周韫玉把带来的水果放桌上。
“我快好了。”周晟说，顿了顿，“妈昨天来了。”
周韫玉动作一顿：“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又把我骂一顿，说我瞎逞能。”周晟嘟囔，“然后说等我出院，押我回去把大专读了——我都多久没摸过书了，还读什么读。”
“读完了想干什么？”周韫玉问。
“不知道。”周晟往后一靠，“再说吧。反正……不想再躺医院了，难受。”
周韫玉看了他一会儿，说：“妈她……其实挺怕你出事。”
周晟不吭声了，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周韫玉坐了一会儿，起身：“我去隔壁楼看看。”
“看他？”周晟抬眼。
“嗯。”
“去吧。”周晟摆摆手，又把脸别过去了。
霍既明转到了普通病房，单间，朝南，阳光很好。
周韫玉进去的时候，霍既明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周韫玉，眼睛就弯起来了。
“来了？”他声音还是哑，但比昨天电话里听着有点力气了。
“嗯。”周韫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脸色，“好点了？”
“好多了。”霍既明把手机放下，“就是身上没劲，跟跑了八百公里似的。”
“医生让你多休息。”
“知道。”霍既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黑眼圈有点重。”
“拍戏熬的。”
“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声。
“周晟怎么样？”霍既明问。
“能骂人了，应该没事了。”周韫玉说。
霍既明笑了，笑得太急，咳了两声。周韫玉给他递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缓了缓。
“于修那边，判了。”霍既明说，“谭煦跟我哥说的，数罪并罚，没个十几年出不来。”
周韫玉点头：“知道了。”
“你妈呢？”
周韫玉顿了顿，“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让我好好拍戏。”
就这一句话，没前没后，没称呼没落款。但周韫玉收到的时候，盯着看了很久。
霍既明“嗯”了一声，没多问。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昏迷那段时间，做了个挺长的梦。”
周韫玉看向他。
“梦里有好多事，乱七八糟的。”霍既明慢慢说，“我好像……把周晟那小子从鬼门关拽回来了，用了一种……不太常规的方法。然后我自己就有点虚，像手机只剩1%的电，开不了机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韫玉：“但这次昏迷，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我要是‘电量’低，得靠别人对你的恶意才能充上电。但这次……我好像能感觉到别的东西。”
“什么？”
“你的粉丝给你留言，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剧组同事聊天，说希望我早点好。袁西跟人打电话，操心你下一部戏。周晟醒了第一句话是问‘我哥呢’。”霍既明说着，嘴角又弯起来，“还有网上那些人，虽然不认识，但真心实意希望我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