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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远处的树林中偶尔传来怪鸟鸣叫，阴森恐怖的氛围却被急促的马蹄踏碎。灯中疲惫的烛火无力地圈出一小片昏黄，如此燃烧，不过是徒劳。

她们不敢停，不能停，不知疲倦地向前，马背上的秦绾全身紧绷，剧烈的心跳在耳畔愈加清晰。

将近卯时，东边的天空勉强透出一抹灰白，将远处的天地分开，群山模糊的影已然出现在相接之处。

官道两侧丘陵起伏，像渐涨的波涛，山就在眼前，越来越宽，越来越大，它张开双臂，用早春的青绿拥抱奔向它的每一个生命，将她们揉进它春意盎然的怀抱。

前路渐陡，相别四年的离亭出现在眼前，它依旧矗立，四年的短暂光阴无法在它苍老的身体上留下一丝痕迹，不过，它背后不再是火红的枫林，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嫩绿。

来到半山腰，马儿已经累得四蹄发软，秦绾也浑身是汗，累得不行。她从马上下来，走在前面，马儿既识人，也认路，在后面默默跟着。

一路向上，视野逐渐开阔，太阳升起，阳光推开几朵飘浮的白云。鸟儿翱翔、鸣叫，虫儿飞舞、吟唱。山风轻轻吹，秦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灌入鼻腔的，是家与大山带给她的轻松与安稳。

路过后山花田，零星彩色点缀绿海，蝴蝶像随风飞舞的花瓣，跳动在草叶之间。朗月湖边站着一个人，手中撑着锄头，应是在休息。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眼前模糊成斑斓的色块。

“晏清——”

许久没有这般畅快地大喊，她的嗓子激动得沙哑，眼中挤出几滴泪来。

他回过头——那一刻，他恍惚了，仿佛这一切只是春日里一场过分真实的梦。他眯起眼睛，生怕自己看错。

秦绾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她脸颊上，点点泪珠闪着晶莹的光。

晏清扔下锄头，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秦绾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她闯进花田，奔跑在田埂上。脚边的花朵被风掀起层层浪，花瓣簌簌扬起，带着露水，粘在她的衣摆。晏清也加快脚步，向着那春光满溢的花田中走去。

她扑进他怀里，脸颊的泪水蹭到他肩头。他僵了一瞬，缓缓抬起手臂，揽住她的背，掌心传来的温度再次告诉他——她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晏清，我真的回来了……”

“回来就好。”

“我再也不想去那儿了！”

“那就不去了。”

“我好想你们……”

“我也想你。”

……

“走吧，我带你回家去看看。”

两人并排走在开满鲜花的路上。

临近村落，山路边的平地上，三三两两立着几间小屋，炊烟袅袅升起，山风阵阵吹过，送来淡淡的柴火香气。

“要不……你把眼睛闭上，我牵着你走？”

“为什么要闭眼睛？”

“因为……有惊喜！难道你不想一睁眼，就直接看到吗？”

“嗯……行。”秦绾闭上眼。

晏清牵起她的手，他眼底已然带了几分得意，心中笃定，她一定会喜欢。

闭眼走在春日暖阳中，眼前是柔和的橘红，眼皮上敷着温暖的光。

七百二十六步，停下——

“可以睁眼了吗？”她心里正打鼓。

“睁开吧！”

秦绾睁开眼，阳光刺得睫毛一颤，她不禁眯起眼，只觉得眼前一片亮白。缓了片刻，眼前的景象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原先只修了一半的破屋子，如今已被修葺一新。窗明几净，屋檐整洁，处处井然有序。新屋的规制和十几年前还未烧毁的时候别无二致。

“这……这是……”秦绾激动地捂住张大的嘴。

“去年就修好了，就盼着你回来。”

“怎么会和我之前一模一样？你那时候……明明还不再。”

“哼，”他轻笑一声，“我去问了李婶和赵叔，还有周围的邻居们，他们或多或少记得一些，我拼拼凑凑，就把图纸画好了……”

她再次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好……”

在映雪书院被排挤、被针对的委屈，此刻化作泪水，如雨般潇潇而下。他的暖意，带来许久未感受到的归属感。

清晨飞远的鸟儿，傍晚总会归巢；或许，不管走到何处，她终究会回到这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