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脱口而出：“光是今年……至少就有二十个见习管家不见了！全都是少爷吩咐之后，去了研究所就再也没回来……那里、那里好像会把人‘回收利用’……”

“回收利用？”艾比重复了一遍，口罩下的嘴角似乎翘了起来，“听起来……还挺环保的嘛。”

话轻飘飘的，安迪却觉得自己的腿一下子软了，像煮过了头的面条，根本站不住。女孩笑出了声，顺手捞了一把，没让她摔下去。

“别怕嘛，”艾比的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说不定…是里面待遇太好，管吃管住，他们进去了就不想走了呢？”

说话间。队伍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前方走廊的尽头，一扇冰冷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门上那个鲜红的、代表“生物危害”的三扇叶标志，像一只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我闻到了哦，”艾比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是食物的味道呢…”

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当初我答应过那家伙，要痛痛快快闹一场的。就从这儿开始好了。”她转过头，冲着安迪笑笑，语气友好，像在邀请下午茶。“你要在旁边看吗？提前说好，我吃相可不太好看，有人在一边，我会不好意思的。”

安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真乖，”艾比满意地点点头，“那进去后我们就各走各的。”

“别！”安迪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她的衣角，带着哭腔，“还是……还是跟着你吧。”

话音未落，厚重的金属大门就“咔哒”一声，滑开了。

里面的大厅里面亮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几个白大褂等在那儿，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扫视着进来的人，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是在清点刚送到实验室的小白鼠。

“排好队！别磨蹭！”领头那个拿着平板电脑，头都懒得抬。

队伍慢吞吞地往前挪。轮到艾比时，那人抓起她的手腕，用个钉书机似的玩意儿“咔嚓”一下，在皮肤上摁了个墨绿色的编号：A-113。

“哟，这颜色挺别致，”艾比抬起手腕看了看，“就是不够闪，下次建议加点亮粉。”

对方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木然地转向旁边的安迪。安迪吓得紧紧闭上眼，只觉得手腕一疼，也被盖上了个编号：B-77。

突然，旁边一个紧闭的金属门里，传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混合着野兽咆哮和骨头错位的可怕哀嚎，紧接着是“咚、咚、咚”的沉重撞击声，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撞开大门冲出来。门上的小玻璃窗后，猛地贴上一张扭曲的人脸，他（或者它）的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嘴巴张到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整张脸的皮肤下面，好像还有无数小虫子在钻来钻去。

“243号实验体又失控了，加大镇静剂剂量！”有人冷静地通过对讲机下令。

几秒钟后，里面的撞击声和哀嚎戛然而止，只剩下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门上的那张脸，也顺着窗玻璃缓缓滑了下去，消失不见。

安迪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可周围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记录着数据，搬运着装有各种奇形怪状器官的玻璃罐子，忙忙碌碌，像是早高峰赶地铁的上班族。

另一边，艾比顶着女护士的脸，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她走过一排排泡着怪异生物标本的福尔马林罐子，凑近看了指示灯疯狂闪烁的仪器，轻松自在的模样，和周末被家长带出来逛超市的小朋友没有区别，就差推一辆购物车了。

最后甚至还溜达到刚才传出惨叫的房间门口，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叩叩”敲了敲那扇冷冰冰的金属门。“喂，还活着吗？”

做完这一切，艾比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像机器人一样冷漠的研究员，最后落在安迪惨白的脸上。她看对方额头上渗出冷汗，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帮她擦了一下。

“看你吓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跟一个很重要的人保证过，不能随便杀人。”

女孩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忙碌的白大褂。“但是你看看这些家伙，”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编号，关在笼子里，弄成那副鬼样子。”

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说，能干出这种事的东西，还能算得上是人吗？有人告诉过我，人……是不会把自己的同类，当成过期面包或者吃剩的盒饭随便处理掉的。”

“既然他们自己先选择了不做人，”艾比歪着头，漂亮的眼睛再次弯成了月牙，说出的话却让人汗毛倒竖，“那我觉得，把他们全部……”

“……‘吃’掉，应该也不算违约吧？

“毕竟，厨房里有了馊掉的坏东西，总要及时清理，不然会影响其他食物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