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艾比终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你打算叫什么呢？”

“伊斯特（East）。”

“有什么意义吗？”

“因为，”它——现在该叫伊斯特了——用那双新得的眼睛看着艾比，眼神复杂得让人浑身发毛。“这是我生前的名字，吾主。”

伊斯特说着，单膝跪地——“人类都是卑鄙、怯懦、忘恩负义的生物，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他们……”

“打住！你不就是人类吗？”

“我？”伊斯特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

“你有了人类的名字，人类的记忆，还有——”艾比站起来，戳了戳它刚刚安装的鼻梁，“人类的脸。甚至连这份自我厌恶都学得惟妙惟肖，”她点点头，总结：“从里到外，你都是人类啦。”

“哈？”伊斯特瞪大眼睛，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仿佛在同时表达震惊和狂喜。最后，所有表情收敛成一个完美的微笑：

“遵命。如您所愿。”

呵——口是心非。艾比勾起嘴角，没有揭穿。

“好了！”她一拍手，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我要做的事情清单，又完成了一项。”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视线飘向雾气弥漫的远方。

“还有一件事——就是把我自己，也变成真正的人。不，确切的说，是女人。”

“我们去找传说中那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家伙……”

她舔舔嘴唇，眨了眨眼，笑容甜美：

“——把它吃掉！”

伊斯特点点头，沉默片刻。

“然后呢，”它的声音断断续续，或许是新声带还没磨合好，“变成人之后，还、还有……什么计划吗？”

艾比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指向漆黑的海面：“当然是去找那个真正的骗子算账！到他老家去。”

“老家？”

“湖中岛，”她回眸一笑，“也是你来的地方。”

……

“艾比。”

水珠滴答声中，有人在轻声呼唤。

“醒醒…”

意识被轻轻拉回。艾比睁开眼，对上金近在咫尺的脸庞。

洞窟中的潮湿空气再次充满了肺叶。

“你一直在自言自语，”他收回抚在她额头的手，“'伊斯特'——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对你很重要的长辈吗？

艾比眨了眨眼，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

“是个对我很好的人。不过我现在又不确定了。我看见了他的过去，太真实了，又太荒谬了。”

悬浮在空中的发光孢子不知何时已飘远，洞穴重归寂静。

“你也看到幻觉了？”金低笑一声，伸手扶她起来：“刚才…我大概也说了些蠢话？”

艾比笑着借力站稳：“是啊，你把我认成别人了。”

“看来我们都中招了。”他耸耸肩，“这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苔藓，要是能带点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发财？”

“钱可是好东西。没钱我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手电光再次亮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

“我们大概不用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了。”他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听到水声了吗？”

——传入耳中的，不再是零星的水滴声，而是持续的、哗啦啦的流水声，正从洞穴深处传来。

“附近有地下河？！”艾比眼睛亮了起来，“甚至有可能是连通外界的出水口！”

“聪明。”

两人顺着越来越清晰的水声向前。幽蓝的苔藓光芒在岩壁上蜿蜒，像指引的路标。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手电光照出了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地下湖泊在黑暗中静静延伸，一眼望不到边，水面倒映着岩顶垂落的发光菌丝，宛如一片静谧的星空……

艾比的手突然收紧。

“怎么了？”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那片“星空”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湖心岛。

岛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样东西——

似乎是……

一具无头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