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挂了电话，悬着的心好歹掉下来一半。也许真是自己神经过敏，老天爷总不会把全世界的倒霉事儿都攒一块儿堆到她头上。至于怪物袭击这种超纲题，还是让警察叔叔去头疼吧。

给奇犽订了“赎罪”的巧克力后，她摸了摸明显瘦了的钱包，决定先办正事———去禁书区找那本《新大陆纪行·东》。

接下来的两天，学校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虽然校外的凶案传得沸沸扬扬，但事发地不在校内，校方又极力冷处理。校园内课程照旧，一切按部就班，仿佛无事发生。

艾比除了上课，以及去探望时，被莉娜教授敲着脑袋警告“别想太多”——剩下的时间几乎全泡在了禁书区。这次她没再像之前那样瞎翻，而是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立刻浮现出无数细线，大多是普通的旧书气味，像蒙尘的棉布。但在这片混沌之中，有一缕极为微弱、却异常沉厚的气味，像陈年的羊皮纸、干涸的墨汁，还混着一星半点……雨水的潮气。

她顺着那缕几乎快要断掉的气味线往前走。最后，在第三排落灰书架的最里侧，停下了。

伸手——抽书——

一本暗红硬皮书落入掌心。封面上那些弯弯曲曲的鎏金花体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让人心跳加速的不是文字，而是触碰到书脊那一瞬间，传来电流般的触感——没错，就是它！

“嘿，看来我的能力也不算一无是处啊。”艾比抱书在怀，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勺。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书页里密密麻麻的文字，比封面上的还要扭曲抽象，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蝌蚪在开派对。自已还是一点也看不懂。

好在书封内侧用快要褪色的通用语花体字标注了一行小字：「新大陆纪行·东 / 作者手录初版·非卖品」。

哦，手抄孤本。艾比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这么难懂，搞了半天压根不是“正规出版物”。

“行吧，”她合上书，自我安慰，“至少找对了，翻译什么的……回头再说。”

第三天上午，她给库洛洛发了条信息，“书我找到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两人再次约在老地方——校园西侧的湖边。这里离宿舍区不远，平时就少有人来，午后更是只有风吹柳叶的轻微声响。艾比抱着书，看着男人沿着那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

“喏，你要的东西。”

库洛洛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在内页那行手写的「非卖品」标注上一掠而过，他嘴角一勾，把书夹在腋下，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归还的意思。

"……等等，”女孩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你就这么拿走了？”

“不然？”他停步侧身。

“至少等我拿着它去报到之后啊！”艾比几步追上去，试图拽他胳膊下的书，“我还指望它帮我混进社团呢。”

“嗯，事实上，”男人指尖一抬，一张眼熟的黑色请柬凭空出现，“另一张，在我这儿。”

艾比脑子嗡的一声，全明白了——这家伙也是个竞争者，自己吭哧吭哧忙活半天，结果给人当了一回免费劳工。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耍我？”

“只是各取所需。”库洛洛微微一笑，“我提供了关键信息，你找到了书。我得到应得的部分，很公平。”

“什么公平？这是诈骗！”艾比气得直接上手去抢。

男人随意后退了半步，手腕一转。力道带得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下子跌进他怀里——一瞬间，体温、气息、危险的压迫感，全涌了上来。

扑通。扑通。

艾比耳朵一热，心跳快的要撞碎胸膛。

“约定就是约定。”他扶了她一把，随即收手，将书举高了些，脸上笑容十分欠揍，“合作愉快——”

"愉快你个大头鬼！"艾比对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狠狠挥拳。等人走远后，脸上的怒气却化作狡黠的坏笑。

“哼，真当我没防你一手？”

她不慌不忙地从背包侧袋里抽出另一本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书，掂了掂。

——这才是真正的《新大陆纪行·东》。刚才那本，不过是从二手书店淘来的手抄《大陆风俗志》，在“钞能力”的安排下换上了一个赝品封皮。就连那句「非卖品」，也是她对着真品一笔一划描上去的。

年代相近、气味略似、对方得意之下没有细看——完美！

“想空手套白狼？”艾比对着空气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下辈子吧！不，下下辈子吧！”

得意归得意，真正的较量在交出去假书的那一刻就已经启动了。

现在，她得在最快时间内，赶在“合作愉快”先生发现上当之前，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

艾比扒拉着手机，正琢磨着怎么给凯文发消息才不会显得太得意——是直球“我找到了”，还是先探探口风看看库洛洛有没有先她一步？正犹豫着，屏幕上忽然跳出对方的来电。

“喂？学长？”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方便说话吗？”

“方便，太方便了！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说——”艾比还是按捺不住兴奋，“学长，我找到了！那本《新大陆纪行·东》，虽然上面的字我一个也看不懂，但……”

“那就好。”凯文的语气里听不出惊讶，反带着一丝严肃，“我找你是因为社团出了点变动。”

“变动？”艾比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