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涌上一股甜腥。艾比低下头，双手。干干净净，连滴血都没溅到。

——可刚才一瞬间，心底涌起一股冰冷杀意。好像有人在脑中按下了一个粉碎的开关……

她眼前一黑，软软向前倒去。落入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最后看到，那双映着水晶灯光的黑眼睛——

亮得惊人，也冷的可怕。

……是他干的吗？??

用这么……这么恶心的办法？??

……

艾比是被引擎的轰鸣声硬生生拽出梦境的。那个时候她吓懵了，很多细节想不起来，没想到梦里倒给补全了，高清□□。

睁开眼，花了三秒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宿舍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皮质座椅，窗外云层飞掠，城市已经缩成玩具模型大小。

“又来……”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另一侧正看电脑的黑发青年，本来想骂人的，突然想到他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脏话又咽了回去。

“喂，我们能不能定个规矩？我不是你的行李。下次要‘搬运’我之前，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你睡得很沉，”伊尔迷头也不抬，“根据之前十七次记录，摇醒你需要平均十二分钟，其中包含七分钟的起床气和‘再睡五分钟’的谈判。直接转移的总时间成本更低，且结果一致。”

“……”艾比揉揉太阳穴。得，跟这人讲道理纯属自虐。“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展览不是下下周才……”

“另外，”伊尔迷抬眼望来，用一种通知明天停水的平淡口吻打断了她，“我帮你办了休学。”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什么？！”艾比瞬间清醒，“休学？！我明明请了一周假！莉娜教授都批了！我才刚刚……刚刚觉得上课没那么像上刑！” 还有她的学分！她的论文！她为考试熬的那些夜……全白费了？！

伊尔迷没说话，只是将手边的电脑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的界面，两条加粗标红的帖子被置顶：

【速报！校园东区旧图书馆于今日凌晨突发特大火灾，建筑严重损毁，起火原因可疑，疑似多处火源！】????

【噩耗！历史系莉贝娜教授于同日被发现死于其办公室内，现场亦有火灾痕迹，警方正调查两起事件是否关联……】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起了高楼，充满了“太可怕了”、“听说烧得很惨”、“是不是得罪人了”、“两起火灾有关联吗”之类的惊恐猜测。

“不可能……这不可能！”艾比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睁大。

“昨天下午……昨天下午她还活生生的，笑话我黑眼圈重，说我熬夜是‘纵欲’。怎么会……被火烧死？这理由也太扯了！！”

下一秒，像被雷劈中，她转过头，死死盯住男人平静无波的脸。

“是你……对不对？”

“不是我。”伊尔迷迎着她的注视，缓缓摇头。

“那是谁？！”艾比一把抓住他的衬衫领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谁会杀她？她只是个有点严格、爱开玩笑、喜欢在办公室偷偷抽烟的教授！”

伊尔迷静静地回望，仿佛能看穿她愤怒之下翻涌的恐惧。

“有时候，最安全的身份，恰恰是最好的伪装。讲台之下，课本之外，一个人究竟藏着多少层皮，扮演着多少角色……你看到的，也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飞艇轻微地颠簸了一下，窗外的云层被朝阳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红色。

艾比肩膀垮了下来，跌坐回座位。

如果不是他……

但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肯定知道是谁，甚至知道整个过程。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帮”她彻底离开学校，抹掉她在校园里的痕迹。

是因为学校已经变成筛子了吗？连这个混蛋都觉得待下去不安全了？如果留下，她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下一条新闻快讯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机舱内的空调似乎开得太足了，艾比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逃命？”

“不。是课程调整。接下来的实践课，场地换了。教学内容也会更……贴近现实。”他合上电脑，话题转得无比丝滑，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生死谋杀。“对了，你个人物品的安置也基本完成。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我处理了。”

绿萝……??心里那点伤感还没冒头，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突然闪过脑海。艾比一下子从床上跳起。

“等等！那墨菲斯怎么办？！我们这么突然跑了，猫怎么办？它会饿死的！”

伊尔迷闻言，动作一顿，“猫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它托付给莉娜的学生阿卡姆了。”

“阿卡姆？”艾比松了口气。??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家伙怎么会认识学长？??

“嗯。”伊尔迷点头，补充道，“而且，墨菲斯……跟他相处得不错。”

相处得不错？??艾比更疑惑了。那黑猫明明是只除了干饭和睡她枕头，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祖宗，什么时候成社交达人了？而且……??为什么伊尔迷的语气这么……理所当然？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不合时宜的画面：莫名其妙失踪的古籍、打电话时“恰好”凑过来盯着的金色眼睛、半夜感觉到的毛茸茸的尾巴……

打住。??艾比甩甩头，把自己诡异的联想压下去。??猫就是猫，还能成精了不成？这混蛋，估计是暗中调查我的人际关系网时，顺便‘了解’了一下学长吧。没错，就是这样。

伊尔迷看着女孩脸上闪过困惑、自我怀疑又强行说服自己的丰富表情，嘴角一弯。??有些事，没必要多说。毕竟，对现在的她来说，‘猫’只是‘猫’，就足够了。

他话风一转：“对了，你已经超过四十七天没有进行任何大规模的非必要物资采购了。这不符合你的行为模式，也不利于维持稳定情绪。等下飞艇降落，我们去商业区好好采购一番？我买单。”

“……”艾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 ??“我们不是在讨论生死大事吗，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过分？?? ??”??还是该震惊于 ??“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买东西?”?? ，又或者该警惕 ??“突然这么大方，是不是又想在我身上装什么奇怪的定位器或者监听设备”??？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憋出一句：“……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伊尔迷回答得坦然，甚至显得有些无辜，“合适的装备能显著提升生存率和任务效率。这是必要支出。”

艾比默默转回头，小声嘟囔：“……才不要你的钱。谁知道有没有隐藏条款。”

跟这家伙在一起，有一点好：他会把一切按自己的逻辑安排妥当，逃命说成是‘课外实践’，逛街血拼包装成‘战略性装备更新’。??连别人的猫……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猫是他的……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算了，不跟变态较真。较真你就输了。

飞艇穿透云层，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