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刺眼,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食物的甜腻气味。
脖子上的蕾丝领结太紧了,艾比感觉呼吸不顺,刚想伸手扯松,就被父亲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忍耐,艾比,淑女一点。这是王室晚宴。”
淑女个鬼。她吐了吐舌头,挤出一个标准假笑。
周围觥筹交错,有人举杯高喊:“为了新世界!为了人类的未来!”一片附和声中,父亲被几个穿着考究的人围住,“新大陆”、“黑鲸号”、“人类方舟”之类的词断断续续飘过来。她似懂非懂,只觉得那群大人脸上泛着一种狂热的红光,让人后背发毛。
目光无聊地乱瞟,突然定住——角落里,一个银发巨汉杵在那儿,长发如瀑,肌肉块垒分明。但抓住她视线的,是大汉阴影里安静站着的那人。
黑发,黑眼,一身合体西装,像商场橱窗里价格标签后面好多个零的精致人偶,完美,但没有生气。
下一刻,那双黑眼睛毫无征兆地扫了过来。
!??
艾比全身汗毛倒竖,感觉自己成了被猫盯上的老鼠,心脏漏跳一拍。可再定睛,对方已经移开视线,仿佛她只是墙上一幅无关紧要的画。
呼……吓死我了。??她松了口气,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鱼子酱。一口下去,就皱起眉头。咸腥味在嘴里炸开,像吃了一勺海水泡沫,还不如学校后门的炸薯条实在。
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不喜欢?”头顶传来温和的男声。
艾比抬头,对上一双微微下撇的眼睛。男人穿着考究的礼服,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全身散发着“我是精英”的气质,但眼神里那股子阴郁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它长得像青蛙卵。”她老老实实回答。
“有趣。这种鱼子酱来自摩尼湖,价比黄金,大多数人会虚伪地说‘很美味,殿下’。”
男人笑了,很自然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你让我想起我养的那株捕蝇草,它也很诚实,只对真正‘可口’的东西张开叶子。”他托着下巴,打量货物似的打量她,“你多大了?”
“十二。”
“十二……好年纪。灵魂还没被太多规矩腌入味,保持着鲜活的……味道。”他忽然凑近,深深吸了口气,鼻翼微动。“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味。…甜美,危险,还有一丝丝……腥气?真好闻。”
艾比后背的汗毛又一次集体起立致敬,往后缩了缩。
“别紧张,”对方笑容不变,“你知道我是谁吧?”
“你是四王子,切……切什么来着?”
“切利多尼希。”男人好脾气地接上,笑容反而更深了,“我只是在想——这样的皮肤,如果完整地剥下来,做成标本,一定很美。当然,我只是从美学角度讨论,别介意。”
变态。??
艾比脑子里立刻弹出两个大字,但父亲千叮万嘱不能对皇室无礼,她只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谢谢?但我还是想留着它。没有皮的话,冬天会感冒。而且……流血的样子应该不怎么‘美’。”
切利多尼希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引得附近几个人纷纷侧目。笑完,他话锋一转:“你觉得,短暂地活着,和成为永恒的艺术品,哪一种更有‘价值’?”
这都什么跟什么?艾比眉头拧成疙瘩,耐心彻底告罄。她顺手抄起手边没动过的奶油蛋糕,以“递过去”的姿势,结结实实糊在了那张令人不适的笑脸上。
“抱歉,殿下,我不想跟你谈哲学和美学。还有什么见鬼的狗屁价值。”
“另外,您的笑容太腻了,需要点甜品中和一下。”
奶油顺着的鼻梁滑落。男人脸上笑容瞬间冻结——
“贱人……”话音未落,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
枪声炸响!
就在主桌附近!尖叫几乎同时爆发。四王子的护卫瞬间将顶着一脸奶油的主子扑倒在地,用身体死死掩住。艾比被混乱的人群撞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毯上。
抬起头,父亲正拼命朝她这边冲来,却被人流狠狠冲开。
耳边全是碎裂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她手脚并用,想爬起来,却不知被谁踩住裙摆,??“刺啦”??一声,再次跌坐回去。
眼看更多的脚要落下来——
后衣领突然一紧,她被人像拎小猫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转头一看,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是那个黑发人偶……不,是那个黑发青年。
艾比惊魂未定,“谢”字还没出口——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是王室护卫和会场安保开始混乱还击了!子弹打在墙壁、立柱和吊灯上,碎片四溅!
混乱中,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男人裂开嘴,一把扯开自己的外套——胸口绑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管状物和线路!他手中举着的枪,在扫视一圈后,竟直直地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
艾比和那双充血的眼睛对上了。她呼吸骤停。
刺客张开双臂,带着殉道者般的狂热,按下按钮!
“嘀…嘀…嘀…”
倒计时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几个持枪护卫举枪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流弹可能引发殉爆,谁也不敢开这致命一枪。
时间好像被拉长。水晶灯刺眼的光,人们扭曲的脸,父亲伸出的手,刺客胸口那闪烁的红点……
在这一片混乱血腥中,她撞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安静、幽深,假人一样的黑眼睛。
“噗嗤。”
一声闷响。
刺客的动作突然定格。
下一秒。
碰!
他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堆被无形巨力强行挤爆的……??东西??。血肉、金属、布料混成一团,炸成直径两米的、难以形容的碎渣,噼里啪啦地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与周围宾客的礼服上。
血腥味和恶臭夹杂着焦糊味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香水与食物气味。
尖叫停了,呼吸好像都停了。所有人都跟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目光呆滞地聚焦在那摊还在微微抽搐、冒着热气的“糊糊”上。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