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没有看见——走在前面的伊尔迷,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两人前一后走出车库侧门,外面是条狭窄的后巷,堆着几个散发馊味的垃圾桶。夜风灌进来,带着焦糊味和远处隐约的警笛。
“少爷!艾比小姐!”
安迪从小巷另一头跌跌撞撞跑过来,眼镜歪在一边,头发散乱,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礼服的防尘袋。
她喘着气,声带哭腔:“对、对不起!我刚才在B3层找备用路线时,突然被人从后面袭击,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我真该死!竟然在这种时候——”
“咻!”
一根长钉破风而来,直接扎穿她的右脸——从嘴角进去,钉尖从颊侧透出半截。后半句话成了模糊的“呃呜”。
安迪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滚圆,血顺着钉子尾端往下滴,嗒,嗒,落在防尘袋上。
“喂!”艾比一步跨过去挡在她前面,扭头瞪向伊尔迷,“你干嘛?”
“确认一下。”
“确认需要往人脸上扎钉子?!”她火气上涌,伸手捏住那根钉子。“噗”一声,带出一小串血珠。安迪疼得直抽气,硬是没叫出声。
“这个是真的啦。”艾比把带血的钉子扔在地上,“你看,动不动就说‘我真该死’,一定是安迪没跑了。”
安迪:“呜……”(翻译:谢谢艾比小姐但您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伊尔迷没接话,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几步开外。
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糜稽。”
“帮我查一下……对,就是那个。”
“工作室……陈博士……近期动向。”
“所有交易记录,尤其是……卡金那边的。”
“尽快。”
艾比一边帮安迪按住伤口,一边竖起耳朵。陈博士?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熟悉感涌上来,只是当试图去抓取具体的画面或记忆时,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奇怪。
她甩甩头,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大概是被幻觉揍出脑震荡了,嗯,一定是。
伊尔迷挂了电话走回来,脸色还是阴的。他扫了眼安迪脸上的血洞:“车呢?”
“是!少爷!”女管家立刻挺直腰,血还在流,站得笔直。“车就在前面,已经准备好了,车牌是假的,油箱满的,后备箱有应急物资。”
三人迅速转移。巷口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安迪拉开驾驶座车门钻进去,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挨了一钉子的人。
艾比坐进副驾,伊尔迷拉开后门。引擎低吼一声,越野车悄无声息滑出小巷,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后视镜里,商场后面那片仓库区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黑烟,缠着夜空慢慢飘。只有红蓝警灯还在远处一闪一闪。
安迪打开导航,深吸口气:“少爷,往哪儿走?”
“出城。”伊尔迷靠进座椅,闭上了眼,“西线,绕开所有监控点。”
“是。”
车厢陷入沉默,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艾比盯着窗外飞掠的霓虹招牌,脑子里乱成一团——苔藓,幻象,壶,莉娜……还有陈博士。
她悄悄抬眸,从后视镜往后瞥。
伊尔迷靠在座椅里,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
——他在想什么?
陈博士……到底什么人?
还有。
艾比收回目光,无意识摸了摸嘴角——刚才被他舌尖擦过的地方。
湿漉漉的感觉好像还黏在皮肤上。
这混蛋……到底藏了多少事?
————
同一时间,港口仓库地下七层,某间标着“高危生物实验区”的密封实验室里。
白炽灯冷冰冰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都盖不住的焦糊味,还有甜腻的腐烂气息——和停车场里那股甜味很像,但更浓,更刺鼻。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观察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电子笔。她看起来很年轻,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对着前方巨大的强化玻璃窗微笑。
窗后面是个三米见方的特制笼子。里面的东西……很难形容那是“什么”。
一堆暗红色的、冒着焦烟的烂肉瘫在笼底,表面轻微蠕动,偶尔鼓起几个血泡,啪地炸开,溅出黄绿色的黏液。肉中央嵌着半张人脸——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洞,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