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

艾比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脖子有点僵，后颈某个点隐隐作痛，像是睡落枕了，但位置又不太对。

——昨晚怎么从车上到床上的，完全没印象。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眯起眼左右打量。

屋子是个顶层复式，装修简洁。灰白色墙壁，深色胡桃木地板，家具全是直线条，没一件多余的。唯一算得上“奢侈”的是那面占据整堵墙的落地窗，此刻被百叶窗帘割成一条条光带。

其中一条，不偏不倚，正落在客厅中央那黑发青年身上。

他穿着黑色训练服，头发松松披在肩上，盘腿坐在黑色软垫上，像一尊线条完美的雕塑。粘稠的念像有生命的水膜在周身缓缓流动……

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长得过分，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这人似乎不需要睡觉，冥想就能充电了。

艾比眨巴着眼，看着有些入神。

…见鬼，真好看。

下一秒，她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醒醒，再好看的皮囊里面也是恶棍。再帅也不能当饭吃——哦不对，确实能当饭吃。但这更糟了好吗！

托学校里那几个月“同居”训练的福（或者说折磨），现在和他同处一室也能睡着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

她盯着盘腿而坐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这混蛋绝对又给我扎针了。而且连掩饰都懒得做……

“艾比小姐，早上好。”

安迪从另一间卧室推门出来。她换了套干净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擦得锃亮，完全看不出昨晚受了伤。

“浴室有热水，干净衣服在衣柜第二层。早餐……呃，您需要吗？”

艾比摆摆手。安迪知道她的习性，但还是每次都会问。

女管家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要吃我吗？”

艾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安迪，不要大清早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行吗？”

“对不起！”安迪立刻站直，耳根通红，“我的意思是，如果您饿了的话，我随时可以——”

“不用了，谢谢。”艾比赶紧打断她，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嗖地窜上来。经过伊尔迷身边时，手腕突然被他抓住。

男人依旧闭着眼，微微仰起脸，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自己唇上轻轻点了点。

……又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俯身下去。

嘴唇相贴，温润的气息渡了过来，像细流渗入干涸的土地。下意识地吸了一口——生命能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暖意。

三秒。五秒。

伊尔迷松开了手。

艾比直起身，舔了舔嘴角。饱腹感涌上来，连带精神都清醒了不少。“你昨晚给我扎针了？”

“嗯。”

“为什么？”

“你体内有东西在躁动。需要压制。”

“有必要用针？”

“最有效。”伊尔迷睁开眼，黑眸深沉，“你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那是因为我被放倒了！”

“效果一样。”

艾比想骂人，又憋回去了。她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回头：“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会同意吗？”

“……不会。”

“所以。”

艾比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进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安迪站在厨房门口，脸上表情管理得完美无缺，可手里那块擦眼镜的软布，已经拧成了麻花。

水声哗哗响起来。

十分钟后，艾比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身黑色运动服。电视开着，静音播着早间新闻。

画面里，有个记者模样的人站在展览中心外面，背景是消防车和警车的闪光。

“……昨日码头西区火灾已扑灭。同一时间，帝国展览中心发生的系统故障也已排除。警方称，系安保系统误触发的演习警报，未造成人员伤亡。展览将于三日后照常开放……”

镜头扫过地面。有几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形状有点怪——不是喷溅的，而是拖拽出来的，长长弯弯的，像有什么重物被一路拖走了。

“演得真烂。”艾比把毛巾扔沙发上，在伊尔迷对面坐下，“库洛洛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安迪端来两杯咖啡，一杯放茶几上，一杯自己拿着。“糜稽少爷凌晨发来简报。有人在昨晚十一点左右闯进了展览中心。卡金对外封锁消息，但内部通讯显示……收容区的护卫长自杀了。”

艾比挑眉：“自杀？”

“在办公室用配枪轰掉了自己的脑袋。”伊尔迷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冥想，睁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死前还留了封遗书，指控大王子命令他‘秘密处决囚犯，嫁祸四王子’。”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艾比眨眨眼：“……库洛洛他们干的？”

“嗯。”

“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提前几天用操作系能力控制了护卫长。”伊尔迷放下杯子，“让护卫长昨晚亲自把飞坦和派克送到指定地点，交给旅团。然后护卫长回办公室，写下遗书，开枪自杀——”

一股凉意爬上艾比的后背。“遗书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伊尔迷又喝了口咖啡，“大王子确实想对付四王子，但没下过这种命令。现在王室内部应该炸开锅了——四王子派会抓着遗书不放，大王子派会反咬这是陷害。至少三天内，他们没空管我们。还有……”

“旅团大部分人己经撤了。”

“卟。”

艾比想笑，又笑不出来。这确实是蜘蛛头子的风格——杀人不够，还要诛心。让一个忠诚的护卫长背叛，再亲手了结自己，临死前还给主子埋颗雷。用最小的代价搞出最大的乱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够缺德残忍的，但也够有效。??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西索的情报。”伊尔迷眨眨眼。

“那西索人呢？”

“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在展览中心三楼的贵宾休息室。”安迪调出画面——红发小丑对着隐藏摄像头咧嘴一笑，然后画面就黑了。

“他去那儿干嘛？”艾比皱眉，“既不跟旅团一起行动，也不回来。”

“说是侦查。实际在玩。”

“玩什么？”

“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等他玩够了，或者找到更有趣的玩具，他就会……”伊尔迷顿了顿，没说完，但艾比听出了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