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地下仓库里,只有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
库洛洛靠坐在一辆废弃轿车的引擎盖上。蜘蛛们或坐或站,围成一圈。目视小个子男人将一块砖头变成两块——纹路、重量、甚至表面的青苔都一模一样。
“库哔,仿制品能维持多久?”库洛洛问。
“二十四小时。超过时间就会消散。但期间任何扫描仪、重量检测、甚至化学分析都分辨不出真假。”
“够了。你呢?”库洛洛看向另一边正在擦拭吸尘器的女孩,“小滴,你是新人,我们不清楚你能力的极限。但今晚你的角色很关键。”
小滴推了推眼镜,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我的凸眼鱼的吸收极限距离是五米。但宴会厅人多,念力干扰强,实际可能只有三米左右。而且——如果壶被什么机关固定在地面或展台上,就会吸不动。”
库洛洛点点头,转向侠客。
“供电系统搞定了?”
“搞定了~”金发青年嘴里嚼着泡泡糖,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西索中午联系我,说他已经混进表演团队,拿到了后台通行证。他会配合我们在第三节目——‘大型逃脱术’时切断主电源。备用电源启动要十二秒——就这十二秒,够咱们玩个魔术了。”
“卡金不会没防备。”小滴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他们会不会用假壶?”
“肯定会。”库洛洛合上盗贼秘籍,“一开始展示的壶,大概率是仿制品。但仿制品也有价值——至少能让我们知道壶的外形、纹路、尺寸。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国王要现场演示壶的功能——他必须用真壶。仿制品做不到那种效果。所以真壶一定在会场某个地方,可能在展示前才替换上去。”
“那我们的计划是?”库哔问。
“一,拿到展示用的壶(哪怕是假的);二,摸清真壶的位置和转移路线。”库洛洛站起身,“西索切断电源后,库哔你立刻触碰展台上的壶完成复制,然后用复制品替换真品——如果那时真品已经摆上去了。小滴,你负责在混乱中用凸眼鱼吸走真品。”
“如果西索失败呢?”侠客笑嘻嘻的又塞了一颗糖到嘴里。
“那就制造第二次混乱。”库洛洛瞥了一眼仓库深处,那里堆着几个箱子,“我准备了烟雾弹和闪光弹,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正面冲突,我们会很被动——虽然也不是打不过,但太麻烦了。”
侠客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宴会厅的安保系统我已经破解了七层,还剩最后三层——卡金用了机械锁配合生物识别,需要现场有人同时按指纹和刷虹膜。这部分我搞不定,得靠你们现场解决。”
库洛洛点点头,重新翻开盗贼秘籍。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侠客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收到消息,卡金本土的反抗军今晚可能会行动——估计想破坏晚宴,给卡金王室难堪。”
小滴眨眨眼:“反抗军?和我们有关吗?”
“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们的行动会制造额外混乱。”库洛洛接过话头,“对我们有利,但也有风险——反抗军里可能有卧底,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放出来的诱饵。如果看到有人制造骚乱,不要贸然靠近,如果妨碍到我们……”
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仓库里其他几个沉默的团员——信长在反复擦拭太刀,芬克斯在做手指俯卧撑,玛琪靠在阴影里闭目养神——都没什么反应。
“计划不变。如果出现意外……”库洛洛合上书,“优先保证东西到手。其他都是次要的。”
没人问“其他”包括什么。蜘蛛们心照不宣——团长要的,就去拿。至于过程中会死多少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
安全屋里,艾比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平板上摊着安迪刚整理出来的晚宴名单。划过一个个名字——政要、富豪、学者、念能力者代表,足足两百多人,每个人的照片、背景、邀请理由都列得清清楚楚。
“卡金这次手笔真大。”她啧了一声,“三百多人……一半是各国政要和富豪,另一半是念能力者、学者、探险家……这是要把全世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
“展示实力,拉拢投资,筛选合作伙伴。”伊尔迷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针在指尖转动——细如发丝,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黑暗大陆计划需要庞大的资金和人力,卡金想当领头羊。晚宴就是他们的招聘会兼产品发布会。”
艾比继续往下翻。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露娜·陈,女,30岁,生物学家。卡金帝国特邀专家,专攻生物生态适应性研究。受邀编号:G-07。??
照片上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齐肩短发,笑容温和,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试管。很标准的女学者形象,没什么特别。
艾比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眉头皱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
“谁?”伊尔迷指尖的针停了。
“这个陈博士。”艾比把平板转过去,屏幕对着他,“总觉得有点眼熟。不是长相,是……气质?眼神?”
伊尔迷瞥了一眼照片:“露娜·陈,卡金国立研究院的明星学者,近两年发表了七篇关于物种进化的论文,其中三篇被国际学术期刊收录。背景干净,父母双亡,没有可疑记录。”
艾比盯着他:“你调查过?她有问题?”
“没有。”伊尔迷把针收进袖扣,动作自然,“必要的情报收集。晚宴上每个人我都查过,不止她一个。”
“一个学者能拿到这种级别的邀请函?G开头的编号都是‘重要嘉宾’,总共不到五十个。”
“卡金想展示‘科学实力’,自然会请几个撑场面的专家。”伊尔迷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条缝,“车到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礼宾车,款式低调得像普通商务车,安迪站在车旁,已经换上了司机制服,正用探测器仔细检查车身——反窃听、反爆破、反标记,一套流程做得一丝不苟。
艾比看着伊尔迷的背影,眯起眼。
——说谎。
他说谎时有个习惯:话会比平时多一点点,会补充不必要的细节,试图让谎言听起来更可信。刚才那段解释,多了至少三个没必要的信息:论文、父母、编号。
如果一个人真的“没什么特别”,伊尔迷根本不会记住她的名字,不会在三秒内给出完整背景,更不会故意转换话题。
这个陈博士,一定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而且还想瞒着她。
“好吧。”艾比眨眨眼,装作信了,随口又问,“那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比如会不会是卡金的暗桩?”
“不会。她不会构成威胁。”伊尔迷放下百叶窗,转过身,“一个学者而已,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不会构成威胁,你刚才那一瞬间露出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艾比没说出口。她低头继续翻名单,心里把“露娜·陈”这个名字标了红,旁边画了个骷髅头——意思是“某人想灭口但没说原因”。
名单再往下,是表演团队:交响乐团、传统舞蹈团、魔术师。
魔术师名单里有个熟悉的名字:??西索·莫罗??。
“这家伙还真混进去了。”艾比哼了一声,“表演魔术?他别把哪个政要的脑袋变没就不错了。”
“他中午联系过我。”伊尔迷说,“刚刚确定表演内容——‘大型逃脱魔术’,需要志愿者上台配合。到时候会有‘惊喜’。”
“应该是惊吓吧?”
“嗯。”
“不怕他搞砸?万一他玩嗨了,把整个宴会厅炸了怎么办?”
“搞砸了更好。”伊尔迷走到衣柜前,取出自己的礼服,“混乱中更容易观察安保漏洞和各方反应。”
艾比想了想,有道理。西索这枚不定时炸弹,炸在敌人堆里总比炸在自己手里强。虽然风险很大,但今晚本来就是在走钢丝,多一个变数少一个变数,区别不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琉璃塔的灯光一层层亮起,从底层开始——金色、白色、蓝色的光交替闪烁,最后整座塔通体发光,亮得像个巨型荧光棒。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