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时间似乎无限拉长。世界先是按下了静音键,下一秒又被砸碎了播放键。′
惨叫、碰撞、咒骂、玻璃稀里哗啦碎成一地的声音,一股脑炸开。
艾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眨巴眼,啥也瞅不见,耳朵却灵得很——一声微弱的“噗通”传来。
来自水箱?
还是自己??肚子?
像有块暖烘烘的石头,掉进了胃袋最深处。
她下意识抬手捂嘴。
嗝——??
一个响亮绵长的饱嗝,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哈?
艾比僵住了。胃里沉甸甸。餍足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舒服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刚才……吃了什么空气压缩饼干吗?可这里只有……
她目光猛地甩向展台中央。
另一边,伊尔迷站在原地。混乱的人群撞上他,像撞上隐形的墙一样弹开。他的视线穿透重重障碍,也钉在同一个方向。
应急灯的光束挣扎着亮起,在浓稠的黑暗里胡乱切割。其中一束正正扫过展台。
壶,还在那里。
不对。??
东西在,但“??魂儿??”没了。之前缠绕在壶身上,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又饥渴难耐的“气”,??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摆在红绒布上的,只剩一个空壳,死气沉沉,连壶身上那张怪脸,都显得呆板又滑稽,和夜市地摊二百戒尼三个的劣质工艺品没两样。
展示用的是真货,就在刚才那几秒的黑暗里……被掉包了???艾比的心跳漏了一拍。??谁干的?怎么做到的???空间转移?瞬间复制?还是更邪门的,把“里子”抽走只留“壳子”?她对念能力的把戏了解有限,只能瞎猜。??旅团?他们里头有这种人才?
没等想出个一二三,更大的“压轴好戏”从宴会厅东侧上演了。
灰白色带着刺鼻甜腥味的浓烟翻滚涌出,迅速吞噬了那片区域。烟雾所过之处,尖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干呕。
“毒气!是毒气!”
“救命——!”
“开门啊!”
人群彻底疯了,理智的弦“啪”地崩断,只剩下动物的求生本能推着他们互相践踏冲撞。场面彻底沦为灾难片现场。
黑暗中,一只手猛地攥紧艾比的手腕。
“走。”伊尔迷的声音压得极低,拉着她逆着崩溃的人流,劈开混乱,硬生生朝展台方向挤去——那里是风暴眼,此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盲区。
就在他们快要摸到边时——
啪!啪!啪!??
所有灯光,主灯、副灯、壁灯、装饰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爆亮!强光刺得人眼泪直流。灰锅肉国王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各处的喇叭,响彻全场:
“肃静!!”
“刚才的停电与骚乱,并非意外。”他顿了顿,胖脸上每一块肉都写满了“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有卑劣的窃贼,混在诸位尊贵的客人之中,企图染指我国至宝。因此,在查明真相、寻回失物前——所有人,不得离开宴会厅半步!”
话音落下,所有出口传来“咔哒”落锁声。比杨德带着一队的守卫,堵死了主通道。几个想硬闯侧门的外国富商,被他单手拎起,像扔垃圾一样甩回人群,撞翻了一排香槟塔。武力演示完毕??,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冷静”了下来。
艾比和伊尔迷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死胖子戏精上身了吧???魔术开始前,谈生意的、攀关系的,可是走了一批又一批。现在留下的,不是不买他账的硬骨头,就是他早就“标记”好的“人材”(字面意义)。??这下正好,借‘恐袭’和‘失窃’的东风,把看中的‘材料’一锅端。
还有,壶真的被偷了吗?还是……??自导自演??,想看看到底有多少“鱼”会忍不住去吃那个诱饵?
念头电转间,一队护卫已经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比杨德,他停在艾比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在打量一块即将上砧板的肉。
“这位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例行询问。”
“她哪里也不去。”伊尔迷上前半步,将人完全挡在身后。
“只要十分钟,问几句话。”比杨德语气平板,“这位先生,你也要接受单独问询。这是国王的命令。”
空气瞬间凝固,两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无声对撞,旁边的宾客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艾比眨了眨眼,从伊尔迷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抛给他一个眼神:??好汉不吃眼前亏,分开看看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而且……??她指尖拂过颈间的红宝石项链,??我还真想听听,他们能问出什么花儿来。??顺便,录个音当纪念品。
伊尔迷沉默了一瞬,读懂了她的暗示,松开了手。
“十分钟。超过一秒,后果自负。”
比杨德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两名护卫上前,示意艾比跟上。
艾比拢了拢裙摆,脸上挂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惊慌”和“顺从”,跟着他们离开。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伊尔迷转身,也跟着另外两名护卫走向相反的方向。刚到无人拐角——
他指尖微动。
前面引路的两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地钉在原地——眉心各出现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我可没时间玩问答游戏。”伊尔迷身影一晃,朝着回路掠去。
刚冲出拐角,一道山岳般的身影就堵死了去路。
“此路不通!”比杨德咧开嘴,脸上的十字疤扭动着,“我就知道……揍敌客的小子,没那么老实。正好,省得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伊尔迷停下脚步,手腕一翻,三根泛着幽光的念针夹在指缝。“让开,或者我让你永远躺下。”
“呵呵,好大口气……早就想领教揍敌客的暗杀术了。看看是你的针快,还是我的拳头——”比杨德不退反进,地面被踏出裂痕。恐怖的念压如山崩海啸般碾来,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灯光都开始滋滋作响,明灭不定。
大战一触即发——??
“嗯哼~??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一个轻佻黏腻的哼唱声,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西索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灰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死死锁定了比杨德,瞳孔缩成了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