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回一片狼藉的屋内。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或者说，剩下的信息过于“倒胃口”，艾比甩了甩手，停了下来。

刚才那番“活动”动静不小，墙都快捶穿了，外面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是隔音太好了吗？

“呼……”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

刚才揍的可是卡金帝国的四王子，活的（暂时），王位继承人之一。在这个把王权看得比天还大的鬼地方，对王族不敬都是重罪，更别提把他捶进墙里当壁画，还逼着跪下了。这波操作……够上几百回绞刑架了。

“打都打了，现在怂也晚了。”艾比小声嘀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虱多不痒，我惹的麻烦也不差这一件……对吧？”

刚活动完筋骨，兴奋搓手的阿比斯传来一阵赞同的波动。

“消停点，还没完呢。”她先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摁回去，转身用脚尖捅了捅地上另一摊“尸体”。

“喂！还喘气吗？”刚才撞墙那声闷响，听着都觉得疼。

“陈博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伸出一根，左右摇了摇。

没死，装的，别嚷嚷。??艾比秒懂。紧接着，一个小纸团弹了过来。

她利落地攥住，借着起身的姿势瞥了一眼——是琉璃塔的紧急出口和主要结构简图，角落一行潦草的字：「你先走，我收尾。拿走眼镜，待会联系。」

艾比皱了皱眉。又是这招。??一个月前这家伙就是靠假死金蝉脱壳，把人蒙在鼓里，现在又来？??他的话，信一半都嫌多。可眼下自己刚犯下“??犯上??”大罪，多个盟友总比四面皆敌强。虽然满肚子问题，现在显然不是坐下来喝茶叙旧的时候。

??赌了。

她没犹豫，麻利地将地上那副摔裂了镜片的黑框眼镜装进口袋，转身就朝门外走，余光都没留给墙角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橡皮泥”。

不补刀，理由很简单：??一是嫌麻烦，二是倒胃口。??

这家伙除了开场装逼、中途发表变态收藏宣言恶心人之外，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罪不至死。

另外，某位挑剔的食客明确表示“难吃，拒收”，那就更没价值了。至于凯文之后会怎么“分类处理”这堆“垃圾”，她暂时不想管，也管不了。

拉开门，踏入走廊。

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刚才外面还爆炸尖叫跟过年似的，现在怎么一点声都没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又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喂，阿比斯，”艾比缩了缩脖子，一边在昏暗的走廊里加快脚步，一边在心里问，“你刚才说他祖上是小偷，真的假的？靠谱吗？”

“??不确定。??”

“啊？”

“但我感觉‘壶’里漏出来的气，和我……同源。而且那家伙的反应也差不多印证了——听到‘偷’和‘跪下’，骨子里的恐惧做不了假。”阿比斯难得正经了零点五秒，又变得絮叨起来。“艾比，这次我睡了很久，想起了一些碎片……关于‘本源’、‘契约’、‘碎片’、还有‘窃取’……”

祂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复杂拗口的概念。艾比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一边努力从里面榨取点人能听懂的信息。

“……总之，你和那个‘黑心眼’的关系，现在绑得更莫名其妙了。他用来‘拴’你的那个戒指，我暂时……也没法直接拆。但你记住，??这类玩意儿，大多数时候都是双向的??。他能通过它对你下命令，理论上你也可以……”

艾比心里微微一动。如果是这样……或许能当张底牌？

提到那个人，她在心里翻了个冲破天际的白眼。“伊尔迷这混蛋，关键时候跑得连个鬼影都不见。真指望他来捞我，黄花菜都凉了，估计只能赶上给我收尸——或者收皮了。”

又走了一段，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廊厅，艾比脚步一顿。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刚才屋里拆墙动静这么大，却没人来“□□”了。

应急灯滋滋作响，光线明明灭灭，把一切照得鬼气森森。空气里飘着淡蓝色的孢子，慢悠悠的，像下了场安静的雪。地上横七竖八，穿着卡金制服的士兵，衣衫华贵的宾客和侍从，死状千奇百怪，但仔细看，好多明显是??自相残杀??造成的——有互相掐着脖子，有刀插在同伴身上，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甜腻的铁锈味，在这里更是浓得化不开。

“……”艾比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具瞪大眼睛的男尸，“玩脱了吧。卡金这帮人乱搞危险实验，活该遭殃。”话虽这么说，但亲眼看到这么多尸体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堆在一起，心里还是堵得慌。

谁干的？她心中隐约有点猜测。凯文？他假扮陈博士混进来，制造这种地狱景象，是为了方便自己脱身？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对了！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动作干净利落，台词霸气侧漏！”阿比斯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瞬间冲淡了凝重气氛。“还有……刚才有好多人‘瞻仰’本尊的英姿哦。虽然视线很杂，提供的情绪能量也很零碎……但蚊子腿也是肉嘛，嗝~”

“帅，你最帅了，宇宙第一帅。”艾比毫无感情地捧了一句，脚步不停。下一秒，她脸色一变，“……等会儿。你刚才说……很多‘人’？看着你？”

“唔，很难形容，不是实体的，更像是透过某种‘窗口’，从虚空的缝隙里投过来的视线……”

“……”一个荒谬的猜测砸进脑子。她慢慢低下头，掏出那副裂了缝的眼镜，放在掌心掂了掂。比一般眼镜沉点，破掉的镜腿那里，好像有极细的线路反光。

难道……这玩意儿……??是个摄像头??？

那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四王子的变态发言、怪物现形、以及自己（其实是阿比斯）中二到突破天际的台词和“艺术处理”流程……

全被拍下来了？！可能还在实时直播？！

艾比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社死了怎么办？

“阿比斯。”

“嗯？”

“你下次‘开饭’或者耍帅之前……能不能先屏蔽一下周围的‘观众’？”

“为啥？有人围观不是更热闹吗？能量还多！双倍快乐！”

“……”艾比彻底放弃了与“非人生物”在“人类羞耻心与隐私权”领域的沟通，捏得眼镜咔咔作响，恨不得当场把它碾成粉末，但又忍住了——这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凯文联系她的方式，砸了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