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暖烘烘、湿漉漉的黑暗。
下一秒是天旋地转的挤压,冰冷刺眼的光猛地扎进来,喉咙火辣辣的疼??。
艾比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点小猫哼哼似的细弱呜咽。
耳边吵得要命。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叫慢慢弱下去,仪器的哔哔声尖得刺耳,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跑来跑去。最后只剩压抑的抽气声……和远处闷闷的爆炸声?枪声?
……她使劲掀开眼皮。
世界是一团模糊的色块。一张胡子拉碴的脸贴了上来,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镜片后面的眼睛??红得吓人??。
“艾比……艾比盖尔。就叫你艾比吧。”他声音沙哑,“这是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意思是‘快乐’……”
话没说完,一大颗温热的液体就砸在她脸上,顺着皮肤滑落,带着咸涩的味道。
是泪,还是血???
这个人……是父亲?还是……自己濒死时的幻觉?
没等艾比想明白,另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伸了过来。
“请让我检查一下。”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过去。落入对方手中的??瞬间??——
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记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但新生儿的CPU根本处理不了这么高负载的信息,艾比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莱恩.哈森先生,很遗憾的告诉你。您的夫人,羊水栓塞……我们尽力了。”手的主人熟练地称重、检查体征,“还有,您的女儿因为早产,先天有些不足,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特别护理。”
莱恩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把脸埋进包着婴儿的小毯子里。
医生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保温箱”、“二十四小时监测”、“肺部发育”,但他好像都没听进去,全部心神都系在怀里这团气息微弱的小东西上。
忽然,莱恩猛地抬起头:“医生……她、她怎么一直不哭?是不是……”
医生停下了记录的动作,低下头,对上了襁褓里新生儿。
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像医者该说的话:
“哈森先生。要让‘她’活下去,需要付出点特别的‘代价’。”
莱恩一脸茫然,但听到“活”,眼睛又亮了:“代价?什么代价?多少钱?只要她能活,我什么都给!求求你,医生,救救她!”
医生沉默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婴儿发青的额头,“不是钱。是别的‘东西’。这孩子很特殊……像只漏水的破碗,需要不断……‘填补’,才能维持存在。您,愿意成为这第一份‘养料’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缓节奏,让听者眼神恍惚了一瞬:“我愿意!”
医生点了点头,"很好。事先申明,您的生命力可能会被无意识地汲取,加速衰老,当‘碗’的裂缝再次扩大,需要更多‘填补’时,您可能需要献上更核心的东西,直至……”
“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她活!”莱恩双目通红,对话里潜藏的恐怖代价充耳不闻,“告诉我该怎么做!求你了!”
“如您所愿……”医生笑了,“现在,请您额头对额头就行了。”
可他的心声却像毒蛇一样钻进艾比的脑袋里。“很好,祭品’自愿献上,仪式的根基才牢固……”
祭品?仪式?
她瞪大了眼睛。
……这该死的算计感——大骗子!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无数女人的脸在眼前闪现。
失败,失败,全是失败……直到这次,这个叫莱恩的男人和他的妻子……
“呃啊……”襁褓里的婴儿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小脸迅速蒙上一层灰败的青色。
初为人父的男人慌了。“医生,帮忙看下,我女儿怎么了?”
好饿。好冷。身体里那点来自父亲的微弱“热气”,正在从无数看不见的裂缝里飞快漏走。不够,远远不够。
又要死了……吗?就像之前那样,在意识到“自我”之前,就先迎来终结?艾比迷迷糊糊得想。
……真不甘心。
父亲绝望的哭喊、医生冷静的低语、塔外震耳欲聋的炮火、人们濒死的尖叫……都变成了遥远水底模糊的杂音。
产房里,“婴儿”闭上了眼睛。??
塔内,“少女”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即将熄灭。周身的灰色雾气轰然暴走??,张牙舞爪地扑向一切能动的东西,连同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