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它’计数。约定:吃完一千顿饭后我必归来,非为束缚,乃予‘它’一‘期待’。望此念,能助‘它’于此地,多存续些时日。”??
金的手指在最后那段字上停了停,抬眼:“看懂了?”
艾比咽了口口水:“那……这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金沉默片刻,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潦草的一行:
“……若我未归,后来者见‘它’,勿惧,勿激。赠之以食,伴之以言,待其形固,引其向光。此非恶物,乃世间最孤独之愿所凝,渴求存续而已……”
字迹到此,断了。
“不知道。”金“啪”地合上书,顺手就塞进她怀里,“年代太久,线索断了,死活都没处查去。”
艾比抱着书,通篇看下来,满纸都是“它”、“小鬼”,??“阿比斯”这个名字,被“老鬼”藏得严严实实??。
黑湖上吹来的风又冷又湿,扎得人骨头缝都疼。
原来……是这样。
她低头,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
“一千顿饭……果然是骗我的。”
“是骗‘它’的。”金蹲在旁边,捡了块石头打水漂,“但你现在是‘艾比·哈森’。你有个爹,用命给你当‘锚’;有个揍敌客家的偏执狂,死拽着你不放当‘债主’;外面还有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就等着看你还能捅多大娄子……”他晃了晃手里的日记,“还有我这个便宜叔叔,专门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现在,我来替他履行那个约定。”金把手里剩下的石子全扔进湖里,朝她伸出手,“梦该醒了,小鬼。”
艾比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她想说“好”,想说“对不起”和“谢谢”……
可冲出口的却是:
“你骗人!!”
“你们都一样!‘老鬼’骗‘我’!你也骗我!说什么回家……外面哪有我的家?!”
“没骗你。”金皱起眉,手却没收回去,“日记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就是结局跟你‘记’的不一样。至于家——”
他话没说完。
因为面前的“艾比”抬起头,瞳孔那点金色的光晕,被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代替。
冰冷粘稠的“气”轰然炸开!黑湖水面无风起浪,暗流汹涌。
她盯着金,一字一顿:
“我……能‘听’见哦。”
“所有靠近我的人,他们的欲望、恐惧、算计……我都能‘听’见,像呼吸一样自然。”
“就算……我现在记忆乱七八糟,”她歪了歪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你觉得,一个知道‘我’太多秘密的人,真能活着离开吗?”
湖面之下,暗浪翻涌,仿佛有无数阴影在攒动。
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点古怪。
沉默两秒。
“噗嗤——”
“哈哈……哈哈哈!闹半天,你纠结的是这个?”他笑得肩膀直抖,差点坐地上,“你以为你把他‘吃’了?就因为他‘想’背叛你,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艾比被他笑懵了,金瞳里窜起火苗:“……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金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动动脑子,小笨蛋。如果那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能‘听’见,他会不会……提前做点准备?比如,在你的‘频道’里,只放他想让你‘听’的部分?”
他耸耸肩,一脸“这都不懂”的表情。
“修改记忆,误导认知,编织心声……这类把戏,玩得好的狐狸多了去了。”
“何况,”见她愣住,金又补了一刀,“一个能摸到那种鬼地方,还能跟你混成饭搭子的老油条……会没点保命后手?会傻到把真念头敞开了让你听?”
他用力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所以,别自己吓自己。——那家伙大概率还活着,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继续祸害人间呢。你这‘杀人灭口’的罪名,暂时不成立。”
金呲牙一笑,“不过,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现在有件更火烧眉毛的事。”
“……什么?”
“赔钱啊。”金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桑特玛市被你搞成那副鬼样子,市中心塌了,地标建筑没了,维修费、重建费、精神损失费……账单估计能堆成山……”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女孩瞬间僵住的脸。
“你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想想怎么还债,或者……怎么跑路比较快。”
“……”
“好了,扯淡时间结束,该走了。”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法芙纳那暴脾气,等久了可真的会喷火。我可不想我的宝贝头发遭殃。”
艾比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里的漆黑缓缓褪去。“……要是,我不走呢?”
金回头瞥了她一眼:“那我只好采取点‘非常措施’了——比如,把你夹胳膊底下拎出去。”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欠揍的弧度,“不过那样不太好看,对吧?‘灾难化身’小姐?”
“……你敢!”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