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徵眼中毫无惧色,字里行间尽是对徒弟们的信任:“留江知白、余长缈和楚念安守山,足矣。”
“他们不用跟着你去?”闻莘提出疑惑,“你以前可不会如此放心。”
莫听铃也不禁讶异:“我以为以你的严厉,高低要把他们绑去长溯历练一番。”
面对众人奇异的目光,他摇头,正色道:“念安处境危险,不能下山,守在宗门内是最好的选择。江知白和余长缈当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弟子中难得能肩负起大任的,让他们镇守此地,我也能安心些。”
莫听铃的眼神难得变换几下,最终抚掌欣慰道:“小师弟,你变了。”
白徵侧目:“变了什么?”
女儿家皓齿一呲:“变得顾全大局了。”
这话说的......
“我虽抓他们功课抓得紧,但总不能那么自私,为了一己执念弃千年家业而不顾。”
喝茶的杯忽地停在半空中,霍相隐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转头问道:“我记得你儿子是天灵根?”
白徵点头:“凤凰大抵都是天灵根,怎么了?”
他思索片刻,提出一个猜想:“若是将守山大阵的重任交予念安,能行吗?”
明惊风闻言探过头来:“掌握守山大阵需要多久?”
霍相隐沉思:“当年楚栖跟着我学,用了不到五天,只是不知念安......”
他说罢,将目光投向了两只凤凰共同的师尊身上。
白徵目不斜视道:“念安资质不比他父亲差,你若实在担心,留一周时间应当也差不多。”
“既然这样,不如就将前往长溯的时间推迟一些,更为妥当。”明惊风击掌三下,环顾四周,“诸位可有异议?”
“一切以安全为主。”宋不归领头表态,“毕竟我们两宗承载的不止是虞都灵脉。”
莫听铃笑着接话:“还有先辈遗志!”
众人满面春风地结伴离去,似乎此行并非什么丢命的举动,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游。
司楷慢慢悠悠走在最后,用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逮住后来居上的闻莘,打了个回旋镖:“闻师姐,什么是宅男?”
闻莘奇怪地看了司楷两眼,过了许久才想起这茬。
“宅男么,顾名思义,就是宅居在家不出门的男人。”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像你这种,平常不修边幅,从不串门交友,每天像条睡龙一样盘踞山内,没事儿就杵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脱打铁,头发是不理的,衣服是不换是,热了不知解暑冷了不知加衣,还有,你那个小厨房至少三年没开火了吧?有这个闲工夫炼火器,怎么不去烧顿吃的......”
“好了,别说了。”司楷打断道,“再说下去,你我师门情义一刀两断。”
——
这厢白徵回到凌岩峰,找到了正在整理行装的楚栖。
眼前这只凤凰对门内惊天动地的决策毫不知情,见白徵回来只笑眯眯地牵上手,亲昵道:“师尊,您回来了?”
白徵“嗯”了声,手指在对方掌心里刮了两下。
楚栖心头一软,笑里带甜:“霍峰主怎么说?”
他解下斗篷,顺手递了出去,道:“鸣山宗里除了我们凌岩峰,全员通行。”
楚栖呆住了动作,似被寒冰冻僵原地,活像个雪人。
白徵见状,有些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凤凰的耳垂:“怎么了?呆子似的。”
楚栖打了个激灵,摇着头说:“弟子只是震惊,怎么闹出如此大阵仗?”
他笑了声,靠在椅背悠悠道:“你霍峰主说的不错,结界外的那股不明灵力或许源于某位不为人知的惊世大能,只放我们两个去,未免太视生命为儿戏。”
楚栖趴在那弧度优雅的肩上,将散落在地的秀发捞起来玩,闻言说道:“既然霍峰主不放心,那由他跟着咱们去便是,如何牵动了其他人?”
白徵舒服得闭上眼,说:“霍峰主去,宗主势必不会独自待着。你莫师叔身为医修,肩负宗门上下所有人的安危,这厢去了四个,她自然会被牵扯进来。同理,葛峰主自然也不会落单。沐峰主则是要追溯我父亲那瓶解药的渊源,至于剩下的两位么......”
他顿了一顿,眉间染上笑调侃意味:“不过是跟着去凑个热闹罢了。”
楚栖被那笑晃得丢了魂,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感叹:“师尊的笑真好看。”
白徵转头,挑上对方的下巴,眼睛微眯:“五百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不长进?”
“一笑勾魂么。”楚栖的嗓子里像沾了糖似地黏黏糊糊,“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看不腻的。”
鸣山宗上下这几日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如此阵仗,自然瞒不过置身事外的其他几个人。
白徵前脚刚将楚念安送去观元峰学习守山大阵,后脚回来就被两个徒弟截住了回来的路。
“师尊,咱们宗门发生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和我们说?”江知白作为大师兄,身先士卒提出不满。
白徵拍了拍手,淡然道:“不过昨日才做的决定,距离动身还有一周,总不能叫你们提心吊胆地过上这些时日。”
余长缈苦哈哈地道:“都不知道要守多久呢!多一周少一周有什么所谓?师尊万万不该瞒着我们。”
“天底下总有不透风的墙,哪里需要我瞒着?”
他说得潇洒,目光往花月堂的方向飘。果不其然,那道陪着青团子的身影伫立门外,见他望来,信步上前行了个礼:“长宥仙尊,鸣山宗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嗯。”白徵淡淡回了句,看了眼栖于阮溪棠肩上的青光,心中竟生出些不舍来。
“傅念,就拜托你了。”
阮溪棠一怔,随后露出个舒心的笑,道:“那是自然,请仙尊放心。”
没有过多的誓言,也无需掏心掏肺的保证,只是一句放心,便叫人再不生疑。
他叹了口气,遥望日落西山,忽地生出几分惆怅。
似乎很多年,没有像如今这样告别过凌岩峰了。
徐徐回身,一向冷硬的人难得放缓了语气,也不知朝谁叮嘱:“替我守好鸣山宗,等捷讯归来。”
这话存了死志,淡泊名利地,听得江知白和余长缈心中一颤。
二人对视片刻,忽地跪地而拜,异口同声道:“弟子承蒙师尊托付,定不辱命。”
阮溪棠显然也听懂了话中意味,沉默许久,忽地躬身而下,做了个长揖。
“上岳宗弟子阮溪棠,自请守护凌岩峰,等待仙尊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