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眸看去,见那只凤凰落在脚边,用爪子在土里划拉出几个狗爬字眼:看这里。
白徵默然半晌,总算知道了答案。
他抬手指着石碑上的三个大字道:“这里不是写着太墟地么?”
莫听铃满手是泥,一脸无辜地抬头:“可是,我不知道太墟地是什么地方啊!”
零星的记忆随着潮水奔涌而来,渐渐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画面。
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抬眼望去,灵籁漫过红枫,沙沙作响。
这个声音,穿越千年,迈过亘古岁月,停在了他们眼前。
长风道秘境里亭亭华盖的石碑枫林,行朝记忆中用红叶拼凑出来的凤凰图案,无数次在梦中徘徊不绝的焚天大火,许拂昇试图以梦境夺命的上古绝唱。
如此种种,终将凝成如枫一般的鲜红,在石碑的刻文里流淌出艳丽的颜色。
这里是凤凰故址,连名字都未曾留下来的地方——太墟地。
——
同样发现异常的还有曾在长风道秘境同生共死过的一群人。
“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沈音用肘碰了碰身旁的闷葫芦,低声道。
冼峥自然也想起来了那场历练,他的指腹摸索上纳戒,过了好一阵,才掏出块残存的碑文来。
“你怎么还藏了这个东西?”从未有收纳习惯的金池神鲤睁大了眼睛。
常少岩在前方走着,一听说有什么东西,急忙折返回来。
他往冼峥手里看去,挠挠头说:“不对啊!长风道秘境里的碑文不是被我们拼成机关开剑冢了吗?怎么还能拿出来?”
冼峥说:“当时在秘境里随手捡的,没有用在机关上。
沈音这才打起精神仔细检查。
果不其然,残片上刻着的并非开启石门的六个大字,而是小了很多的残笔。
“飞升......神令亡……,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冼峥刚想说些什么,忽地被后方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对话。
“你们快回来!这里好像有块碑文!”
“来了!”常少岩一听呼喊,直接把两个人扔下,扭头就走。
“这个人……”
沈音有些失笑,和冼峥对视一眼,抬步跟了过去。
“发现了什么?”冼峥问。
时舒蹲在地上,用一截断枝将厚重的枫叶扒开,露出半截石碑。
“可惜年岁久远,碑身大半皆被埋在黄泥地里,大多数地方都看不清字迹了。”时舒有些惋惜。
几道视线齐齐看去,只剩了红枫所盖之处,还残留了几个斑驳字眼。
“凤栖太墟,地宝天华。”樊知越艰难地辨认着,将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读了出来,末了问道,“你们可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倒像什么地志之类的文章。”时舒思索。
孟语宾则在旁自语:“难不成,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凤凰领地?”
——
年轻一辈的孩子凑在一起处,叽叽喳喳的讨论总是吵闹。孤寡老人们听得耳朵起了茧子,走到别处各说各话。
“还在想着那片鬼新娘花呢?”闻莘看着宛如游魂的沐檐,忽然道。
只听得一声叹息:“我在想,楚念安中的那个毒蛊是否取材于此间的某种上古植物。”
“此话怎讲?”
那双笼烟眉比平日微低,稍稍蹙起,凝着展不开的愁绪。
“当初许舀找我要毒时,里头便加了一味可以麻痹触觉的鬼新娘花。我本以为楚念安五感有失定与此物脱不了干系,便依着此前的法子研制解药。然而事与愿违,不知为何,却发现那些配方无论如何总不见效。”
闻莘瞬间了然:“所以你只能用霍宗主的那瓶古药来解毒。”
“是。沐檐苦笑一声,“那瓶古药当时没有用完,我特地向莫听铃讨了些回去研究。不曾想却在其中发现了好几种未曾见过的草药。”
她停了停,又说:“我本自以为见多识广,当时只怀疑自己看错了。如今想来,竟是心高气傲,容不得自己显露半分无知。”
这段话说得苦,入口如黄连那般,还夹了酸涩,总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劲儿。
闻莘摇摇头,屏去杂念,问道:“许拂昇手上必定掌握了上古奇毒,才能逼得霍宗主交出当时最后一瓶解药。只是我在思考,许家既然有毒,当年何须向你来讨?但若无毒,如今他用在楚念安身上的又从何而来。”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沐檐眉眼中的愁绪瞬间燃为怒火。
她哼了一声,冷笑说:“许家祸害遗千年,坏事做尽。当年他们能一举联合其他世家歼灭凤凰,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许舀没有的,不代表许弗昇没有,故技重施用在楚念安身上,不过顺手的事罢了。”
这席话,竟让从不自省的闻莘忽地生出几分忧虑来。
蛊毒药丹本是同源,对于如今的鸣山宗而言,有她四人各司一方是最稳妥不过的事。再加上有剑阵符器法五大名流坐镇,才有了如今宛如铜墙铁壁的虞都地界。
然而即便刀枪不入至此,也难逃许家的种种侵扰。那些宛如毒蛇一般无孔不入的阴谋诡计,直接让修为境界最高的凌岩峰接连出了两条人命。
区区世家鼎盛至此,甚至能直取仙门第三大宗,其渊源实力究竟有多雄厚,谁也不敢揣测。
葛逢在旁边听了许久,心中有千万疑惑,却始终插不上话。
见她二人齐齐沉默不再言语,才走过来问道:“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入毒麻痹了?”
沐檐摇头说:“据我所知,世间万物细数下来,也只有鬼新娘花可以做到。”
脚下的土地被落枫覆盖,走在上面沙沙作响。近河道的泥土潮湿,站在上面难免衣摆微脏,幸而有厚叶覆盖,才能保住鞋面干净不沾泥。
只苦了沐檐,任何低矮植被都被埋在叶里无法看清,只能费了心搜寻着每片方寸,尽可能不让半只蝼蚁逃出眼睛。
忽然,她停住脚步。
“如何?”闻莘见状眼前一亮,“可是找到了那株草药?”
“不是。”沐檐踢开枫叶,“你们看,这是不是青石板?”
二人询声望去,只见埋在红褐色的叶片底下,果然藏了一块泛着青光的灰石。
葛逢愣住:“这里怎么会有路?”
闻莘抬头,一座飞檐亭台出现在了半山坡上,怎么看怎么突兀。
“奇怪。”她说,“上古秘境荒山野岭,连个人烟都没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建造这座亭台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