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小师弟他们能掉到哪儿?”
明惊风捡起一片枫叶,在指尖打了个转。
幻境里比不得外界严寒,炎热的气候让霍相隐早已除去一身厚重。如今身量轻盈不少,连带着沉闷压抑的心都舒缓起来。
“不知道。”他说话间早已没有了心事重重的模样,“别担心,总能见到的,不是么?”
此处地势辽阔,阳光透过火般的枫叶打在地上,泛出如金光泽。
明惊风放慢了脚步,忽然回身,展颜道:“前方好像有溪流湍涌的声音,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那双狐狸眼里盈满了好奇的光,被朝晖一打,碎成无数星芒。
霍相隐看呆了,根本拒绝不了这份邀请,脑子一热便跟了去。
“说来也奇怪,上面一片死灰,底下竟藏了这样一番天地。”明惊风说着,又捡起了一片枫叶。
霍相隐看着好笑:“又不是没见过,当年央我在后山上那么种了大株红枫,难道不够看么?怎么还要捡这个?”
“意义总归是不同的。”明惊风回眸一笑,“你难道不好奇,千年前的红枫和你亲手栽种的有何不同吗?”
霍相隐附身,捡起几片色泽浓郁剪裁均匀的叶片递到对方手上,说:“我不好奇,但你若喜欢,多拿些也无妨。”
他们在溪边走着,任由红枫落在肩头发间,忽然,泥下似乎有什么硬物在脚尖一硌。
低头望去,依稀可见一点莹白光泽,埋在层层叠叠的红枫之下。
“是玉?”他愣了愣,拨开落叶,将那块宝贝挖了出来。
“捡到了什么?”明惊风好奇走了回来,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这是!”
他看了一眼霍相隐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还好吗?”
霍相隐五指骤然收紧,遮住了雕刻其上隐约可见的“白”字。
他闭上眼,喉间一滚,哑声道:“还好。”
——
宋不归和沈音走散了,孤零零地不知去往何处。他心中惦记着事,连闯了人家的院落也没发现。
“小伙子!你如何走到这里?”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不归一惊,本能地抓起符箓,向四周望去。
只有风过,哪儿有半分人的身影?
他指尖搓火,嘴里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道老声在虚空中笑了下:“小伙子,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宋不归汗毛竖起,想到了藏匿于结界后的那股不明灵力。
“是你?”他说。
苍老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意外:“小伙子,你认得我?”
被连叫三声小伙子,宋不归都快要不认得这几个字了。
他警惕着,口中说道:“你就是那道灵力的主人,是吧?”
否则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藏在秘境深处的地方,怎会有人说话。
出乎意料的是,那声音更疑惑了,其中还带了点不服老的沧桑。
“什么灵力?”对方说,“我只是一介残魂,被困此处许久,身体都没了,哪儿还有灵力?”
千万个谜团在识海中争先恐后地挤着,一时竟分不出来哪个更为重要。
院中有石凳摆着,久未有人打扫,落满了红叶和灰。宋不归大袖拂过清理干净,坐下后将事情一件件挑出来盘问。
“我且问你,你是谁?”
那道声音一愣,随机说:“哎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哪儿还记得自己是谁?”
残魂离体不入轮回,随着光阴推移,有关于本体的记忆也会逐渐被日光晒淡。
有些飘泊的时间久了,便连自己姓甚名谁也记不住了。
宋不归默了默,又问:“那你可知此处是哪里?”
残魂又道:“那就更不记得喽!若非要给个答案,只能说上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早知会如此,当下也没细究,迅速抛出第三个疑问:“为何不入轮回?”
残魂回答得慢了些,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有余情未了?亦或有怨吧!”
心怀怨恨者不得入轮回,余情未了者亦不甘入轮回,不管这残魂属于哪种,都和林许两家脱不了干系。
宋不归心中盘算着,说出了最后一道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
残魂说:“这里太久没有生灵了,方才我从那边飘过来,看到有个小伙子还觉得奇怪。如今遇见你才知道,世事哪儿有这么巧......”
小伙子?
他猛然起身:“那人去了哪里?”
“诺,你抬头看!”那道残魂说,“山上有个高塔,他在那里。你现在紧走两步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符纸幻化出鹤,宋不归匆匆告辞,乘风直上。
“有人吗?”他围着塔大喊几声,“谁在里面?回答我!”
“吱呀”一声,塔顶的老旧的木窗推开。
某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里头探了出来,看着绕着塔飞的宋不归奇怪道:“你在这干嘛?”
见到来人,宋不归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
司楷点头:“你也降落在此?”
宋不归摇头:“不是,我从那边湖中来,走了一段路了。”
他收起纸鹤,翻身进塔,道:“你是在这里降落的?”
司楷道:“是,我没走出去过。”
宋不归惊讶:“为何不出去?”
司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说:“要不你再翻出去试试?”
这话说的,还真叫人不信邪。
宋不归刚说一句“且看我的”,便撑着窗不再动了。
“......”
“...........”
长久的沉默后,他收回手脚:“为何如此?”
司楷淡声道:“或许这里只能进不能出吧?”
宋不归奇了:“你怎么知道只进不出?”
司楷如实说:“……你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可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