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番鸦雀无声。
二人不熟,单独相处起来说话也尴尬,宋不归拍去手中尘灰,看向塔中间的大钟,寻了个话题道:“这是什么?”
司楷摇头:“不知道,正在检测。”
直到这时,架在大钟四周的几架奇怪玩意儿才堪堪映入眼帘。
“你又锻造出什么新东西了?”宋不归说着,就要伸手去碰。
“别动!”司楷一声大喊,让他停住了好奇。
“那是收集灵力的器物,不要干扰。”
“器物?”
“对。”只听对方顿了一顿,补充道,“楚念安借去修云岭的器物,就是它。”
宋不归自然也从白徵那边听说了此事,没再询问下去,只讪讪收回手:“你怎么做了这么多个?”
“哦,便于携带。”司楷解释道,“那个太大了,纳戒装不下。”
直到今日宋不归才发现,面前此人果然是个不善言辞的。
他在名为“沟通”的这条道上绕了无数个弯,迂回了好几条羊肠小路,所搬出来的每个话题无不例外,撑不住五个回合就被对方堵了回来。
怪不得司楷会成为闻莘口中的宅男代表。
宋不归叹气,只能将话一绕,带到了对方最熟悉的器物上:“你现在可测出了什么?”
想来对方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毛病,满脸不解地皱着眉,似乎在琢磨着如何打造言辞,一时间竟没有回复。
司楷不说话,宋不归也不催。横竖走不出去这座塔,他有的是耐心跟对方耗。
不知过了多久,塔内才响起幽幽之声:“这个钟,或许能敲开只进不出的结界。”
距离上次对话,已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
宋不归根本没想到能得到回复。他快睡着了,听到此言,忽地垂死惊坐起:“你说什么?”
司楷想了想,又删减了几个字:“敲钟可以打破只进不出的困境。”
他睁大了眼:“怎么发现的?”
只见对方又停了几息,才说:“整个塔内没有其他的物件,只剩下一个钟。毒蛇出没处,三步内必有解药,此处或当同理。”
司楷第一次说出那么长的话,难得有些不适应。
这可怜了宋不归这个看客,等了老半天才得到这么一番不痛不痒的话。他瞠目结舌半天,忽然道:“感情你纯靠猜,这堆器物根本没提供任何有用的帮助。”
“当!”
“当——!”
“当——!!!”
三声钟响,长击破空。天边忽地出现几尾绚烂至极的尾羽,带着悦耳的清啸啼鸣,从九空翱翔而来。
白徵揉着凤凰脑袋的手一顿,惊讶抬头。
“凤凰?”他怔怔地,耳边嗡鸣大震,“此处怎会还有凤凰?”
莫听铃“蹭”地站起身,愕然道:“凤凰还活着?这不可能!”
她怔愣地看着天边异响,没有察觉周遭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惊觉自己裙摆被什么东西扯得着急。
“怎么了?”她回身,看着出现在脚边的凤凰。
那双凤眸里带了焦灼,爪子在不断耙地。不知何时,殷红的血泪顺火羽滴落而下,倏地,融进脚边红枫。
“血泪?”
莫听铃惊愕地后退两步,看着楚栖逐渐虚弱,眼眸渐渐阖上。
不好!她惊呼道。
“楚栖!小师弟,楚栖他……”
话头蓦地停住,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白徵不是从前的那个白徵,没有再牵心动魄地护着对方。而是一反常态站在旁边,仿佛对这世间充耳不闻。
莫听铃,莫听铃,莫听声声催魂铃……
识海中隐隐牵出滔天痛意,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捂着头,尖叫一声,颓然倒在地上。
“快走……快走!”
远方的呼声大了,风中飘来烟熏火燎的焦烟,笼着听不真切的惊迫,逼得莫听铃睁开眼。
平地升起的白光划破黑夜,母亲倒在一片废墟之中,五感尽失,满脸是血,被霍思清用白鹇原身驮了出来。
“扶光啊!”她沙哑着声音说,“别管我了,去救琅玉。”
那时还叫霍扶光的霍思清握紧了母亲的手:“莫夫人,坚持住,我很快就会带你出去。”
只可惜那双温柔的眼已经失焦,她看不见霍扶光,也摸不到前方来的路。
从天黑等到天明,时间似乎被凝滞在一瞬间。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将要散了,终于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托举起来,耳边有风刮过。
她很想问一句,是扶光吗?
可惜,张开的口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落在熟悉的榻上,嗅到了夫君独有的信香,母亲才知道自己被送回了中洲莫家。
她看不见,触不到,说不出话,浑然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耳边只余微弱的声响,似乎是婴孩啼哭的声音。
是谁家的孩儿啊?
哭得怪可怜的,何不喂点奶?
正感慨间,耳边忽然传来了莫证微低低的哭声:“阿沅,摸一摸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生下来了?
可是为何,她感觉不到疼呢?
阿沅眼中忽地涌起泪光。
原来时光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限短。
“阿沅,对不起,我习尽一身医术,却救不了你……”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见了。
记忆随着春风飘散,落在了梨花枝上。
那时曾有一个人轻轻攀折,对着青葱少女展颜而笑:“原来你叫江沅?”
少女的杏眸中第一次倒映出爱的模样。
“是我,你是?”
只听那人说:“盛景殊光,幸会佳人。在下来自中洲莫家,姓莫,名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