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逢落了单,却半分不见着急忙慌的样。他慢慢悠悠地逛了一路,左右逢源,过了好久才走到寿宴外围。
“你说,单是酒水,不弄点别的,能行吗?”一道声音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传了出来。
他眉心一动,掏出隐息丹就地吞下,跳到了树顶上。
借着树冠遮蔽身形,向下望去,厨房的角落里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猫着,手里分别握着包东西,看不出装了什么。
矮一点的胖子闻言道:“害,一杯足矣!不够的话还有两杯,急什么?”
瘦一点的高子眉心紧锁,看上去有些担忧:“事关我们人修飞升大事,你可不要误了家主的好计策。”
家主?飞升?好计策?
葛逢一惊,留了心眼侧耳倾听。
只见那高子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传言中说凤凰夺气运一事,可信吗?”
矮子道:“管它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算算,这世上有多少年没出过飞升者了?”
高子掰着手指细数一番,惊道:“天哪!快九百年!”
“对喽!”矮子说,“所以大人他们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你说这世上之人在那破神像面前祈福多久了?得偿所愿了吗?没有!神仙哪里会保佑咱们!如果真的有求必应,世间岂不乱套了?”
高子若有所思:“可是很难说吧?修为不到,再怎么着都不可能飞升啊!”
矮子说:“我们大人修为够高了吧?仅差一步飞升,偏就卡在了气运上。你说他们不该死,谁该死?”
高子说:“可是,半步飞升境的也不是只有许大人啊!今儿个办寿宴的那位,不也是半步飞升吗?我觉得传闻还是有失偏颇。”
矮子不知怎地,突然怒起,抓起包里的一把粉末就塞进了人的嘴里。
“你!给我!下了......”高子捂着喉咙,涨得满脸紫黑,不多时,便软软倒在地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天。
“这粉要不是有大用,一把下去绝对能杀死你!”矮子朝人脸上狠狠“呸”了一声,“叛徒!”
葛逢目睹全程,终于知道凤凰大劫从何而来。他呼吸微滞,恨不得马上逃出生天,将此事广而告之。
结界处的那道不明灵力来自于谁?
如果是半步飞升的异届大能,那个人究竟是千年前的许家家主,还是坐在王座上迎接八方朝拜的那位凤王?
如果是凤王,或许还能看在楚栖是同族的份儿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如果是许家......
葛逢打了个寒噤。
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只有半步渡劫的白徵,剩下一堆都在大乘期里打着车轱辘转。真要迎面而战,又有什么能力来对抗半步飞升的上古大能呢?
——
楚栖则完全没有这番忧虑,此刻安枕无忧,在梧桐树下躺得舒服。
这幻境说来也怪,身为尚未出世的凤族小殿下,他既没有回到琅玉的胎腔里,也没有被浅浅的一层金色蛋壳包裹起来。
楚栖仍旧是那只活了五百多年光阴的凤凰,只是不能化作人身,无法言语,百无聊赖之下只好拖着人到处乱飞打发时间,停下来时拱一拱,赖在熟悉的怀里撒娇睡觉。
白徵照顾孩子是有那么两三把子破烂经验,但照顾起神兽形状的楚栖来,却是束手无策。
在地上扒拉字沟通费劲儿,他又不知道凤凰吃什么喝什么,只能见到果子就摘,遇到水就拉着凤凰喝两口。起初还在担心,这种不负责任的饲养方式会不会把楚栖饿死,为此惶惶度日了好一阵。可这几天观测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祖先的灵力滋养,凤凰似乎比往常更为活蹦乱跳,反应敏捷头脑机灵,甚至还有力气给他留下一堆未成形的子子孙孙,颠倒间反叫那份反抗的心思消失殆尽。
也罢,横竖在幻境里的事情当不得真,由他胡闹便是。
凤王寿宴的事他们并不知晓,距离离得远,他们又在荒郊野岭没个目的。四处瞎逛了不知道多少个日落,白徵才突然被悬在天边的红绸吸引住。
他眯了眯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楚栖,那枫树上的红绸你可认得?”
凤凰翅膀煽动着,飞上去仔细打量了一阵,又俯冲下来。
他没写字,只是用尖喙叼起挂在白衣身上最显眼的红色。
腰上传来轻扯的力道,白徵低头一看,从对方的喙里捞起腰带。
“你是说这个?”
楚栖点头,凤眼惬意眯起。
相处的时间久了,白徵也知道这是讨赏的意味,于是毫不吝啬地揉了揉毛茸茸的头。
手下的脑袋受用的紧,扬起来啼鸣两声,以示高兴。
然而,安慰人的那位却再无心思继续诱哄。
他捧着红绸目视远方,眼中尽是茫然。
据他所知,楚栖与江知白当年去的亘洲秘境相隔此地甚远,但昭阳神剑和如今挂在枫上的红绸偏就从那处得来,叫人不得不留了心。
白徵想到了同样远在长风道,与亘洲比邻的落霞秘境。
从许晏栀的口中得知,落霞剑当年正是由许正屏带离太墟地。可是当初剿灭凤凰的人族里,同样具备能力夺取昭阳神剑的人只有林竺,而林竺死在了霍思清的手下。
如此说来,昭阳神剑究竟落入了谁的手中?又是因何机缘遗落亘洲?系在枫树上的红绸飘带本是祭祀灵物,缘何偏偏被当成剑穗,淹没了种种灵性?
白徵蹲下身,望着楚栖的凤眼,循循善诱说:“我接下来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说是,便点头,不是便摇头,知道吗?”
楚栖当然知道,他笑着,猛地点了好几个头。
“第一个问题,当年的亘洲秘境,可与此处有半分相似?”
楚栖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在秘境中,可曾遇见凤凰先祖的幻影,亦或是旁的什么人?”
楚栖又回忆了片刻,摇摇头。
白徵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的期盼:“那你可还记得,亘洲秘境中是否记载了昭阳剑与红绸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