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仲夏,整个仙门都流传着无声剑意的故事。
原因无他,守鳏二十五年的阮溪棠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春。
其实也不算第二春了,前后都是同一个,只是人们心照不宣,硬是将不讨喜的大龄废材和天资卓越的青衣仙子隔成了两个人。
也怪不得众生,只是傅念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鸣山宗凌岩峰上啥都没有,但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如雪如月的白徵,风华绝代的楚栖,逍遥君子的江知白,英姿飒爽的余长渺和容色姝丽的楚念安,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令整个仙门为之倾倒的存在。
而前世的傅念,在这灿烂绚丽的凌岩峰里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似乎永远都是安静随和地站在一旁,素衣淡衫,斜簪披发,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
和他对打了四届仙门大会的阮溪棠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
后来阮溪棠才发现,傅念之所以不出挑,是因着被那双含了悲苦的眼与憔悴消瘦的骨骼遮了面目,叫人早已看不出来曾经的他也是一等一出挑的美人。
而今没有命运的戏弄摧残下,青色身影堪堪往眼前一站,才叫人倏地惊觉,何为海棠带露,何为玉影蹁跹。
那清润柔和的眉眼供着一双浅亮的眸,笑起来姿态从容,柔软含羞。气息如兰,风过林梢,让人无端想起“神清骨秀”四字。
他是凌岩峰唯一的一抹柔和。
风骨,容色,性格,嗓音,偶尔淋漓畅快的笑,甚至身上被温养出来的青竹香,落在阮溪棠眼里皆是旖旎风月。
每一处每一寸,仅摸着骨都能称出一两风雅,无时无刻不在惊心动魄地扒拉着心弦。
他爱极了观察眼前人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总觉得世上没有比“动人”二字囊括形容得更为贴切。
傅念自懂事起就一直被阮溪棠养在手边,五岁习字,七岁练剑。十三四岁时长发及腰,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阮溪棠为了不让他练剑分神,于是找上了凌岩峰唯一的地坤白徵,想从他那里学点儿编辫子的活计。
谁想白徵听闻此事第一句话便是:“我不懂这个,你找楚栖去。”
楚栖虽然擅长编发,但教学上却是一塌糊涂,阮溪棠难得学了个样式。好不容易打了个四不像的辫子,却被傅念默不作声地拆了,披头散发又过了几日。
阮溪棠默了默,拿着自己的头发练了一个月,才将那柄竹叶形状的钗子重新点在傅念新挽的发髻上。
他偏过头来,灵动得不像话。
十六岁那年,阮溪棠得了白徵的颔首,哄得人与自己共饮,傅念枕在他的膝上,就着夜色和衣睡了,清清浅浅的呼吸打在手间,漾得他全身发麻。
终于在傅念十七岁那年,他们接了第一个吻。
筑了近二十年的堤坝在思念的推动下轰然坍塌,他拥着傅念,见他眸光湿润。
青竹问他:“可以吗?”
阮溪棠忍了又忍,最后只在他的鼻尖落下轻柔:“不可以,等夺魁了,我再许你。”
只是那天夜幕低垂,晚香玉笼罩了整个花月堂,道侣契被重新唤醒,惊动了澄月居两个睡不着的老男人。
“妈的,老子的白菜!”江知白怔愣许久,一摔酒杯。
尚净那天刚好过来喝酒,看见动静,花生米都不香了:“老夫好尴尬啊!”
傅念自那日生辰后便发了狠地练习,努力程度连阮溪棠都自叹弗如。
“休息一下吧?”阮溪棠劝道。
傅念收了寻风剑,饮了一口水,摇头道:“我只想早一点。”
早一点做什么,是他们不言而喻的蠢蠢欲动。
十九岁那年,无声剑意再次响彻仙门大会的上空,傅念夺得魁首,正式从阮溪棠手上接回了自己的本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