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成功,联军就能彻底扭转战略上的被动,实现真正的战略奇袭,将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思考着实际操作的细节:“巴林大师,格伦队长,这个计划……令人震撼,但我必须问清楚,通道内部的安全性如何?漫长的地下行军,补给线能否保障?空气流通和照明呢?”
“通道内有我们设立的永久性守卫哨站、陷阱区和应急避难所,安全性远高于暴露在地表。”巴林大师保证道,语气不容置疑,“补给方面,我们可以利用通道的先期运输能力,秘密在出口附近建立隐蔽的前进基地,囤积一部分物资。”
“后续补给线虽然漫长,但依托通道本身,比穿越被黑暗侵蚀的地表要稳定得多,至于空气和照明……”他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看穿岩石,“我们有独特的通风井设计,连接着一些天然的地底空腔和裂缝,照明则由嵌入岩壁的明石和符文灯提供,虽然不如日光,但指引道路足够了。”
他看向白厄,眼神锐利如刀:“关键在于速度和绝对的隐蔽,我们要像地底涌出的熔岩一样,在莫格拉斯反应过来之前,就把燃烧的拳头砸到他脸上!”
白厄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矮人王国压上了信任和国运的豪赌。
他不再犹豫,挺直了身躯:“巴林大师,格伦队长,我代表联军,感谢矮人王国这无私的勇气和决定性的援助!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个计划通知联军指挥部,协调各部行动,制定详细的进军方案!”
巴林点了点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不可察觉的赞许:“我们会派出最熟悉通道的向导和最好的工程人员与你们的人对接。具体的入口位置、部队进入序列、物资运输节奏,这些细节需要尽快敲定。”
“记住,时间紧迫,大地深处的震颤告诉我们,黑暗的躁动越来越剧烈了,它在加速。”
接下来的时间,这个简陋的石屋变成了临时的战略室。
白厄立刻伏案疾书,写就了措辞紧急、内容详实的信件,通过商路城在此地的秘密联络点,以最高优先级送往联军指挥部。
他和巴林大师、格伦等人则围在地图旁,开始初步讨论通道的多个可选入口位置、联军不同兵种进入的适应性、首批运输的物资清单等具体问题。
巴林大师对通道的了解极为深入,他甚至能指出哪些路段需要特别注意回音,哪些交叉口需要特定的矮人符文指令才能开启暗门。
穹在一旁听着那些关于“第三号支线”、“重力符文闸门”、“地下暗河渡口”的讨论,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的注意力渐渐被旁边一个正在仔细保养自己那柄双刃战斧的年轻矮人战士吸引了。
那战斧的斧面闪烁着寒光,上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穹悄悄凑过去,盯着那些纹路。
年轻矮人注意到他,抬起眼,瓮声瓮气地问:“嘿,小子,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的斧头吗?”
他的语气带着矮人式的骄傲,但没有恶意。
“这个亮亮的花纹……是让它更厉害吗?”穹老实地指着斧面上的符文,他能感觉到那上面附着着一种凝聚而稳定的力量,与他熟悉的魔法波动不同,更结实。
年轻矮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放下磨刀石,拿起斧头展示:“没错!这是‘锋锐’符文,看见这弧线没?能让刃口保持最完美的切割线,砍多少次都不会钝!这边这个是‘坚固’,保证斧头不会轻易崩口!是我们铁炉堡大师的手笔!”
他见穹似乎真的感兴趣,并非敷衍,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甚至用手指比划着解释不同符文线条代表的能量引导原理。
当晚,躺在贸易点旅店那坚硬但还算干净的木床上,穹翻来覆去,脑海里交织着矮人战士关于符文的话、巴林大师沉稳有力的声音,以及那条神秘、幽深、仿佛通向世界另一端的地下通道。
“白厄。”他在黑暗中小声问,“矮人的这个通道……真的能瞒过莫格拉斯吗?”
穹记忆中的实验室不存在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从银辉王国到雾港,没有一处与记忆中吻合,假如那其实存在于地下……
他是不是又害死了这些人呢?
穹不通政治,但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提问,而是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
白厄也没有睡着,他还在脑海中梳理着白天的惊人信息以及接下来需要协调的庞杂事务。
听到穹的问题,他侧过身,面向穹的方向,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但他能感觉到穹的认真,还有熟悉的不安,那是穹讲述自己过去的时候才有的状态。
“巴林大师非常确信,他说通道受到古老符文和山脉本身厚重岩层的双重庇护。”
“莫格拉斯的力量更多作用于生灵、阴影和腐化能量,对于这种深埋地底、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纯粹物理构造和古老的秩序符文,他的感知未必能穿透,这是我们目前最有希望实现战略突袭的方案。”
穹安静地消化着这番话,然后又说:“那……联军那么多不同种族的人,精灵,人类骑兵,还有各种器械,真的都能适应地下的环境吗?如果在通道里出了乱子……”
他回想起在幽影森林和沉没圣所的经历,狭窄环境中的混乱往往更加致命。
“这是我们接下来需要和矮人,以及各族指挥官详细敲定的。”白厄的声音也严肃起来,“精灵们可能确实需要一些适应,矮人会负责引导和保障,至于人类骑兵,战马或许无法通过全程,可能需要考虑在出口附近建立集结地后再进行调配,或者选用更适应地下环境的驮兽。”
“困难很多,但比起在地面上硬闯腐化区,这条路径的风险是我们可以尝试控制和克服的。”白厄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他很清楚,穹所受的教育中、假如那些能够称之为教育的话,世俗所需的社交、政治、伦理都不在范围内,而这个混乱的时代也不具备教化能力。
穹得到了肯定,心里踏实了一些,但眉宇间仍凝着一丝忧虑:“我只是……不希望再看到无谓的牺牲了。兰拉德、塔尔、雷恩,还有之前很多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雷恩,那个永远留在鬼哭林的战士是白厄和穹第一次对立的起因。
白厄沉默了片刻,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明白。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抓住每一个可能减少牺牲的机会。这条通道,就是这样的机会,我们需要确保计划周密,执行顺利。”
“嗯。”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是一场与时间和命运赛跑的豪赌。
穹听到身旁白厄的呼吸声,知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醒着。
他们必须成功,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也为了那些仍在挣扎求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