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阿轻，我怎么舍得
快要入秋，日照西斜比平时要早上了两分，太阳落山，月亮的影子便已经在挂在脑袋上面。荀卿睁开眼睛，才发现马车早已经停了，他在马车上敲了敲，“什么时候了？”
鲁思微回道：“回禀王爷，刚过戌时。”
荀卿轻轻蹙眉，怎么睡了这么久……
推开车门，鲁思微扶着他下了车，“王爷，晚膳想用些什么？”
“不用了，没有胃口。”荀卿径直往府中走，一路的下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后连忙跪下给他磕头。
他们都是陛下赐给七王爷的下人，若是行为言语有失，比起这位七王爷，陛下便不会放过他们。
鲁思微低头应道：“知道了，老臣让人拿些茶水点心送来，小厨房也会一直有人守着，王爷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传他们。”
荀卿点头进入迈入内院，余光扫向身后跪了一地的下人，府中的下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换了一批新的，而这些人他曾在皇兄的宫中见过……
荀卿眼神微暗，沉下声音，“将府中的规矩告知下去，内院除了你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王爷放心。”
夜风骤起，院中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叶片摩挲，铃铛一样好听，荀卿在屋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满院的金黄杏叶。
鲁思微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微微一笑，低声感叹：“王爷离开的时候，这满院杏叶凋零，如今主人回来了，他们便以此盛景迎接您，是个好兆头。”
荀卿闻言失笑，“树木花草抽枝发芽，绚烂绽放，最后凋零枯萎，不过是周年复始，怎么算是好兆头。”
“王爷，是好兆头。”
鲁思微笑着回答：“满院杏树在每年这个时候都开的特别好，可您从未驻足观看，却只有今年为它停下了脚步，这怎么不是一个好兆头呢。”
荀卿看着满院的银杏树微怔，说起来，这满院的银杏究竟是何时种下的……
府邸是皇兄登基那年赏赐的，可他常年宿在当年皇兄还位处皇子时的太子殿，没有在府中的布置打理上花费太多心思，府中的下人若没有他开口，更没有那个胆子擅作主张……难不成是皇兄差人栽下的？
正想着，夜空中忽地亮起一点荧光，紧接着星星点点的光点迅速铺了漫天，荀卿微微睁大了眼睛，朝荧光升起之处迈开步伐。
鲁思微弓身，无声的悄悄退了下去，嘴角上挂着丝丝笑意。
荀卿站在树下朝漂浮在空中的黄绿荧光伸出手，小小的萤火虫受到了惊吓，奋力扑棱着翅膀可最后还是没有飞起来，落在他的指尖上颤抖着翅膀。
皇城之内，能看见萤火虫的地方只有靠近山中丛林或是河边的地方，且这个季节还能在大胜捕捉到如此数量的萤火虫，实属不易……
荀卿把手靠近树枝，萤火虫动了动身子，见托着自己的人没有恶意，于是顺着他的的手指跑进了杏叶之下，接着一片小小的杏叶便被点亮了，露出漂亮的叶片纹路给他看，像是它在表达感激之情。
荀卿站在树下看了良久，轻声开口，“你从何处捉来的？”
“叮当——”
是利器相撞发出的声音。
轻笑乘着夜风而来，一条长腿从院墙上垂下，平静沉稳的声音透过浓密的杏叶从后方传来。
“京郊。”
简简单单两个字将几日的不眠不休一笔概括。
荀卿抬起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风吹散挡住月色的最后一角乌云，光影洒落在墙头之上，照亮不知何时坐于上方的方正臣，一袭黑衣隐于暗夜，两柄长刀靠在身边，张开的手心里几只萤火虫随风远去。
方正臣深深望着他，“阿轻，好久不见。”
荀卿看着他沉默不语，连续几日紧绷的精神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随着微风渐渐趋于平静，心脏却犹如要炸裂般跳动。
荀卿攥紧手心，低下头，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深夜来访，不合礼数。”
“可我想你了，就要来见你。”
方正臣的眼神细细密密落在荀卿身上，他缓声说道：“你可以惩罚我，但你拦不住我。”
荀卿没有动，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方正臣垂下眼神，嘴角勉强的微微上扬：“……我没听话，你生气了么？”
“不。”
荀卿静静凝望着他，嘴唇上下轻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可他控制不住，胸膛下的柔软仿佛被方正臣攥在手里揉捏，眼里装不下别的，视野之内只有他一个人。
荀卿从怀中掏出拜帖，手没抓稳，有几封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把拜帖朝方正臣的方向递过去，竭力平复呼吸。
“一封拜帖能让你来见我一次。我这里一共有十五封，方正臣，我能把你留在这里多久？”
方正臣脸上登时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展露出笑容，毫不犹豫地回答。
“永远。”
脚在墙上一蹬，他从墙头跳下，系在腰间的双刀碰撞之下发出叮当的清脆响声，三步并作两步，方正臣扣住荀卿伸出来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中，任由拜帖掉落在地上。
方正臣抱着他，贴着他的脑袋，轻声却坚定的重复说道：“永远。只要你唤我，山高水远，我去见你。”
身上的冷意一瞬间被方正臣的体温驱散，烫的荀卿手指一抖，连日来的那些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思绪登时烟消云散。
他从不知道一个拥抱经由如此力量。
荀卿用力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也紧紧搂住他的后背，仰望着头顶的漫天星光，声音有些许哽咽：“方正臣……”
只是被念到了名字，方正臣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我知道。阿轻，我好想你……”
荀卿心口一颤，用力抱紧他，“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