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金公子，走好
一室暗光，浓重的气味在熏香点燃之后悄无声息地散去，方正臣轻而又轻的把床帐拉开一条缝，将荀卿伸出来的小臂重新塞回被子里，着迷地望着他的睡颜良久，他悄悄拉上床帐，拿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披风，悄声离去。
离朝日升起还有约莫两个时辰，荀卿夜间睡得不安稳，一般提前一个时辰就会醒，要抓紧时间……方正臣拉紧披风的帽子，加快了在雾中穿梭的速度。
远处传来异常的风声，方怀英睁开双眼，把躺在自己腿上的褚珩叫起来，“醒醒，大哥来了。”
褚珩迷糊了几下睁开眼睛，“嗯？哥？”
话音刚落，门口已经响起了脚步声，褚珩瞬间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垛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为门口的人打开门，让开路：“哥！”
方正臣“嗯”了一声径直走入小木屋中，方怀英把长凳搬来放在中间的空地。方正臣掀开披风大马金刀的坐下，身体微微向前，手肘支在腿上，二指托着太阳穴：
“金公子，别来无恙啊。”
金童惊恐的望着眼前的人，冷汗浸透了衣裳。
黑色的斗篷盖住了此人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的两片嘴唇好似锋利的刀片，唇上红艳艳的，有一处极小的伤口，声音也极为陌生，他不曾听过这个声音，可他就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金童试探着开口，“我，我知道你是今天跟在荀卿身边的那个人，皇城之中那些个死的不明不白的，也都是出自你手，我说的可对……”
“倒还有点儿脑子，不过你发现的还是比你的嘴晚了一步。”
方正臣勾起嘴角，摘下帽子，露出猩红的眼眸，金童脸色越发惨白，哆哆嗦嗦开始为自己先前的话找借口，“我，我刚才那些都是胡说的，我真的没碰过他，你不能杀我！我和荀卿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我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的……！”
“哦？感情很好？”
方正臣截住他的话，冷声道：“那他看了你怎么一副要吃了你的模样？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你都对他做过什么。”
“我说！我说我说！”金童连声叫道，“我那时是年轻气盛，喜欢他才招惹他的！他不肯从我，我气极才这么说的！”
“谁会真的对男人感兴趣，只是那时候大家都看不惯他日日在太学高高在上的样子，贱婢之子还自称皇子……他，他模样又确实生的好看，这才生出了欺负他的念头……不过我没动手！都是方才那些人干的！我就只站在旁边看着而已——”
“哈”
一声危险地轻笑截断了金童的话。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笑声显得分外突兀。
方正臣抓着自己的头发，低着头，沉重的呼吸，金童瞥见他眼中的血色变得更深，后背紧紧抵着墙壁。
“金公子啊金公子，方才说你有脑子是我不对……”
“什，什么……”
金童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冷光一闪，下一秒，肩膀被冰凉刺骨的锐器捅穿，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啊啊——”
刺耳的尖叫只响了一个眨眼的时间，方正臣将刀柄深深塞进了他的嘴里，坚硬的利器捅进了他的喉咙堵上了他的嘴，蹲在了他的身前。
“唔唔！”
血腥的气息扑面袭来，金公子再想叫，看着那双眼睛也只哭着疯狂摇头求饶。
方正臣手腕打圈，刀柄跟着他在金公子嘴里转了个圈，他道：
“出去。”
褚珩和方怀英异口同声：“是。”
门打开又关上，方正臣托着脑袋，看着金公子嘴角流出的血丝，有些乏味：“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到现在都没看出我是谁？”
金公子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他实在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号恶人！
“唉……怪不得阿轻一开始处处戒备我，原来我竟然变了那么多……”方正臣听着眼前人令人作呕的呜咽声，毫不留情的转动着手动的刀柄，直到刻在刀柄之上，刷了金漆的字露了出来——
方。
！
金童看清那个字的那一刻，登时比刚才还要大力的挣扎起来！
他听说了方家人入城一事，可这是天子脚下，这，这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残害数位高官之子，何其嚣张和猖狂！！
金童挣扎的越发厉害，连肩膀的伤口都撕裂了，可他不敢停下，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来为荀卿报当年之仇的！
“唔唔！！”
金公子拼命扭动着身子，嘴里唔唔求饶，方正臣见他有了动静，脸上反到露出些兴趣，手指从下方轻轻顶了一下，金公子喉间干呕一声，卡在他喉咙的刀柄从他的嘴里掉了出来，他顾不上吞咽溢出嘴角的唾液，只拼命道：
“我，我知道错了！方正臣，正臣，正臣！我们三个一直在一块玩儿的你不记得了么！我，我知道你们要好，可我当时也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才会做出那种事情啊！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啊！”
“年纪小？我记得金公子入太学的时候已经十岁，两年之后便纳了第一房小妾，听说那女人还为你生了个孩子，虽说是个死胎，可金公子那时候便已为人夫，为人父了，还要说自己小么。”
方正臣捏着他的上好丝绸所制的衣裳细细擦干净刀柄，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五岁入太学，在太学呆了十年，看你们欺了他十年。我白日里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们就趁着夜间凭手令进入皇子居所，第二日就只能看见鼻青脸肿的他，偶尔外放几日，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各处缠着纱布，严重时连床都下不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凭本事成为了文武双全的太学第一，重压在身他眼中也从未有过妥协与放弃，而现在呢……”
方正臣骤然抬起眼帘，声音阴冷，“青梅竹马？同窗之谊？但凡你们心中有过这般念头，他便不会变成眼下这般小心翼翼，谨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