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珩无声地深深低下了头不再说了,他知道,和方怀英相比,他才是没眼色的那个……
荀卿按下眼前的手臂,冲方正臣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站出来说道:“皇兄确实对将军仍有戒心,可将军府上下忠心,日月可鉴,我已经同皇兄解释清楚,皇兄心中定有决断。”
方怀英应声答“是”,褚珩仍然心有芥蒂,可方怀英已经把他拉开了。
方怀英问他:“你今日是吃火药了?将军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到处开炮。”
“我还不是替哥不值!你倒好,哥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我还是那句话,将军自有主意,你别去添乱。”
“方怀英死人脸木头人唔——!”
方怀英面不改色,提肘毫不客气的朝他肚子上来了一下,争论声便在褚珩的闷哼声中戛然而止。
褚珩直犯恶心,抱着肚子捂着嘴缓缓蹲了下去。
听着他们窃窃私语,荀卿面上毫无变化。
皇兄需要他将兵符从将军府带出来,他便肯定皇兄不会在这时候对将军府,对方家,对方正臣出手,皇兄恐怕,只是给他提个醒……
一股惧意骤然从心中升起,荀卿全身温度骤降,手脚冰凉。
“阿轻”
手上传来火热的温度,荀卿猛然回过神,转过头去,方正臣凝望着他,用格外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句:
“你为了我,与陛下做了交易是么?”
荀卿登时心口一震,看着方正臣认真的眼睛,微张的嘴唇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方正臣先他一步开口道:
“不要对我说谎。你知道我听的出来。”
!
荀卿瞳孔震动,指尖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很快,他微微一笑。
“我答应过上将军会将本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于是向皇兄求了情,仅此而已。”
话毕,见方正臣眉心紧拧,面色发白,荀卿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点,安慰道:“我与皇兄血脉相连,彼此相互依靠才度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你放心,皇兄不会真的伤害我。”
“……”方正臣看着那张真诚的笑脸,渐渐睁大了眼睛,表情咻然凝固,呼吸顿时变得有些艰难。
什么叫……不会真的伤害……
若你身上的伤不算真的伤害,将你当帝位的踏脚石不算真的伤害……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伤害……
“……”
手骨被捏的有些痛了,荀卿也毫不反抗,反倒是见方正臣直直盯着自己出神,他轻声唤他,“正臣?”
方正臣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闷在胸中的话压了回去,“哦,我走神了……”眼神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荀卿白皙的手背上微微泛着红,方正臣连忙松开,心疼地在红彤彤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嘴里急忙说道:“疼了为什么不说,你哼一声我就会放开了啊!”
“我不疼,不用放开。”荀卿拿过他的手十指交扣,静静看着他,重复道:“不要放开。”
“……嗯,只要……”话音未落方正臣抿紧嘴唇,皱眉扣紧了他的手指,道:“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
从厅堂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到这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金相爷从一开始的强装镇定,到后来被白狼气得跳脚,怒发冲冠,指着白狼的鼻子怒骂,“白狼你记住了!老夫这就去向陛下请旨,将你们这一窝狼狈为奸的鼠辈统统赐死!”说完金相爷大哼一声,甩袖而去,“我们走!”
白狼坐在桌子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望着金相爷愤愤离去的背影,他戏谑着在金相爷身后摆手,“陛下可等着呢,相爷好走不送!”
回应他的是金相爷的又一声冷哼。
很快,跟随上将军从启明关一同前往皇城的程一勉飞奔着前来报信,“启禀上将军,金府的人手都撤走了,看相爷离去的方向,的确是朝着宫中去了……”
“知道了。”褚凉说着不急不忙的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程一勉说完没有急着退下去,一双眼睛狠狠瞪着坐在上做的白狼,克制着不让自己开口骂人的冲动,明嘲暗讽道:“白统领是不是太失礼了,你面前这位可是大胜的第一上将军,也算是你的恩师!你怎能如此失礼!”
白狼闻言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褚凉面前,一拍脑门,“哎呀呀,瞧我这记性!自从回来之后一直不得空,这趟又来得匆忙还未给您见礼呢!”白狼深深弯下腰,抱拳行礼,“恩师在上,受弟子一拜。”
“……”
褚凉用杯盖撇去飘在茶水上的茶叶,杯盖与茶杯相碰,发出叮当的清脆声,上好的名贵茶具,连碰撞声都是干净悦耳的。
“你退下吧。”
程一勉心中有气,却也规规矩矩施礼后转身告退。
白狼没听见面前之人的回应,自己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浮现出一抹冷色,“恩师,您还是同以前一样,在外人面前承认我,就让您这么难做么。”
褚凉平静说道:“白狼,你从小便爱与人争高下,事事要高人一头,如今你如愿以偿,当上了陛下亲卫——金甲卫之首,千千万万的人排队等着去给你磕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何苦来要我一个老头子的承认。”
白狼哼笑一声,“恩师既然知道我为金甲卫统领,陛下身边的红人,就该好好听我一句劝。”说话间白狼变了脸,眸中尽是阴寒:“您的骨头太硬,背挺得太直,迟早有一日会摔的粉身碎骨。”
“咣当——!”
褚凉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方,茶水从碗中溅出,白狼眯了眯眼。
褚凉凝视着他目光如炬,声音低沉,镇定说道:“老夫这把年纪,骨头早就已经僵硬了,再去给人低头弯腰,老夫做不来,也属实做不到。白骨血肉老夫看的多了去了,想要老夫命的人也不在少数,来一个老夫杀一个,来一对老夫杀一双,这辈子最后的愿望,就是同将军一般战死沙场。”
“白狼,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没有人比老夫心里更清楚。可你要明白,只要老夫活着的一刻,你的手伸不进来。”
“粉身碎骨,老夫不惧。”
褚凉的声音如同大山压顶,压得白狼喘不过气,他咬牙切齿,呼吸粗重,背在身后的手摸上了藏于腰间的暗器,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白狼头也不回身子向左边一偏躲开了来自后方的攻击,带着声音的拳风只将将擦过他的耳边。
白狼眼神微敛,无言嘲讽,废物。
褚珩面色铁青,将他从之前的位置远远避开,挡在自家老爹面前怒斥,“白狼你个混蛋!你还有脸来!”
白狼转过头看着出现在院中的身影,眼神一瞥对上了被方正臣护着,站在最后方的荀卿阴沉的目光,他勾起一边嘴角。
方正臣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为,这个。”白狼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黄色的布帛,他笑道:“陛下有旨。”
众人脸色一阵难看,褚珩更是额角爆出青筋,硬是咬牙梗着脖子不动,方怀英直接上手,猛然按着他的后颈让他单膝跪地。
褚珩气的浑身发抖,一口牙都要咬碎。方怀英面无表情,微敛的眼眸中泛着寒光,手却始终按在褚珩的后颈上。
“哈!”白狼看着面前的褚珩开心的笑出了声,他冲褚凉摆手道:“师傅就不必了,陛下千叮咛万嘱咐,您年纪大了,不用折腾。”说完抬眼扫向对面的二人,“方正臣,该你了。”
“……”
方正臣沉默一瞬,撩开下摆,单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