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跪在地上睁开眼,眼底落入的房屋不再是上一刻的洁净温馨。
灰尘盖满了房梁,蛛网织在青灰色的墙角处。荒芜一片。
“我们……回来咯。”
冯宝宝僵硬地扭过头去寻找王也的身影。
她竟然很害怕王也没跟着一起回来。
幸好,有一对步履从身后走来,在她身边停住。
王也蹲下身来,看了眼案桌脚下被打落的灯盏,把魂不守舍的冯宝宝扶起。
她颊上泪痕斑驳,整个人飘零无助,似水上杨花。
这让王也无一刻不得不念及一个事实,冯宝宝是强大的,也是脆弱的。
她嘴唇微微下撇,眉头也皱起。盯着案上的牌位一动不动。
王也心头悲戚,钝痛袭来。
这间房原本站着他们一家三个人,上一刻还在月圆时分吃个热饭,偶尔邀请邻居和朋友过来吃吃饭喝喝酒,打点麻将。
现下置身之所却已经朽烂,物是人非。
某些时候,王也真的有过在虚幻中待一辈子的打算。
王也眼角涌出泪水,情不自禁把呆看着牌位空洞的冯宝宝紧紧拥在怀里。
“宝宝。”
冯宝宝靠在他的肩上,什么话也没说。
继而,冯宝宝和王也走出这间屋子。
冯家村村民的鬼影执念已散,彻底消失在那个幻境中。
院中的老秋千还顽固地挂在树下,从前围着吃饭喝酒的石桌青苔遍布。
冯宝宝转到海棠树后面,看到了树下立着的一块木碑。
树影纷乱,周侧竹林沙沙晃动。
她轻轻抚摸上那块木碑。
上面的字,是地仙冯曜神位。
冯宝宝道:“这个碑,很新。是幻境里面带出来嘞——我老汉化成的那块碑。”
王也跟着贴面去看。上面写的是‘曜地仙庙’。
他失神,“这间旧屋,应当就是你父亲走后,村民给他建的地仙庙了吧。”
冯宝宝落寞的样子更显得人空白空洞。
王也提议道:“宝宝,我们给冯家村村民散去的亡魂超度吧。”
冯宝宝抬首望向王也,他抚去她面上的泪痕。
粗糙的手掌微凉,冯宝宝怔了片刻。也抬起手,手指触碰上王也眼尾的那抹红,抹掉他的泪。
她安慰起他来,“你咋个哭了?那些都是假滴。”
王也笑着歪脸,彻底把脸覆在她整个掌心中,眉眼倦柔,分外认真地说道:“不,那不是假的。冯曜叔是真的,你是真的,冯家村和那些村民也是真的。不是假的。而且,你不也哭了么……你哭我就哭,你笑我就笑。好吗?”
秋风卷落,又飘进冯宝宝的衣襟,王也伸手替她捻去,落叶飘到脚边。
二人找了些纸钱出来,扔在火堆里烧着。
“一去影无踪,何日相逢,除非纸上画真容。要得相见难相见,梦里相逢。
烧纸一堆灰,荐洒湿地皮,是非成败谁说清。勿要盼前九百年,再不投东。”
回归蜀地最繁华的锦官城,冯宝宝和王也站在那间五味药铺前,正逢官府前来捉人。
冯家村确实不在五行之内,但这只是个谜语。五味药铺故意传出为欲盖弥彰杀人的暗号传言
真正的冯家村无人知晓归宿成了冯宝宝的夙愿。
“宝宝,我们说好的还算数吗?”
“说好的啥子?”
“啊,你忘了?成……成亲啊。”
“噢,今天晚上吗?”
“嗯……倒也不必这么急。等我择个良辰吉日吧,再去武当山处理一些事。对了,以后,你是想住在京城还是蜀中?”
“都想。”
……
京城哪都门。
“宝儿姐又有你的信!从武当山寄过来的!”
章三蹦蹦跳跳地拿着信跑去里面找冯宝宝。
他们可都听说了,富可敌国的王家三公子要娶他们的宝儿姐成亲了。
那时候冯宝宝还打断了他,一本正经道:“不是他娶我,是我娶他。”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有区别么?”
冯宝宝冷漠地吐出三个字:“他入赘。”
顺便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冯宝宝拆开章三递来的信,眼睛圆圆的,认真一行一行地读着王也写的信。
距离冯家村已经有半月了,快到了冬季,武当山山上和山下不一样,已经开始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王也信上所言,正是邀请她去武当山观雪。
这是一开始他们就说定好了的。
冯宝宝一直记在心上。
看完了信,冯宝宝就立马与哪都门辞假,理由是她要成亲了。
门内同门们听说了消息也都给她道喜。
这是冯宝宝第二次感受这种喜气洋洋的场面。
一次是在冯家村她和王也假装成亲,一次就是这段时日。
策马奔腾,冯宝宝去武当山的路上已有初雪星星点点的飘扬。落在她的眼睫和眉毛上。有点凉。
但冯宝宝的心却是暖融融的。
因为她有了迫不及待想见的人。
一起同吃同睡了三年之久,响在外的夫妻之名也货真价的实存在了三年。那温润如玉的相貌总是笑呵呵的,有些时候无奈地皱眉,但对她提的要求从来都能满足。
冯宝宝想和王也在一起。
*
武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