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八点,保姆车把他们送到市政厅时,夜色刚好铺陈到建筑的尖顶。金色灯光从哥特式的拱窗倾泻下来,蜂拥的人群在门厅汇成一片快乐的低语。入口处的侍者穿着礼服,依次接过宾客递来的外衣。大厅正中,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头顶缓缓亮起,像一串被拉开帷幕的星体。
开场前是社交时间。高脚杯里的香槟不断被添满,气泡从杯底往上跳,发出细碎的声响。音乐还未进入流程,只是轻柔的弦乐在空中打底。周楚宜领着大家向戴安致意,对方热情地拥抱她,在她耳边说:“维也纳欢迎你们,玩得尽兴。”
张云和梁沫被一位策展人拉去聊天,陈骁则好奇地研究墙上的壁画,拿手机拍下来,发送给自己在国内的妻子看。
沈丛一端着酒杯站在她身侧,视线偶尔扫过她的眉眼。两人各自应付着随时出现的社交,交谈中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钟声在整点敲响。主持者上台致辞,正式宣布舞会开始前的“开场曲”。乐团奏起第一支维也纳华尔兹,官方舞团在中央区域率先起舞。旋转、换步、举手,整个大厅像被巨大的风卷起温柔的波纹,华丽而秩序井然。
一支曲子过后,主持者笑着对在场所有人说:“现在,舞会正式开始。请尽情享受音乐,邀请你们想邀请的人,享受今夜。”
话音刚落,礼仪队退到一旁,人群像无声地拆开了帘子。音乐换成明亮的主旋律,男士们开始向四周寻找舞伴。不到一分钟,一位金发、穿白手套的年轻绅士已经朝她们走来,蓝色的眼睛像沁入了整片多瑙河。
“May I?” 他先向周楚宜微微鞠躬,又礼貌地用德语询问,“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周楚宜点头答应。她放下酒杯,伸手与那位绅士相握,共同走入舞池。在她眼里这种活动只是简单跳一支社交性质的舞,融入文化而已,人家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也有一位男士来邀请梁沫,她狗急跳墙似的摆手:“No—呃,I—德语我也不会——Sorry?”她一口气把能想到的词全抖落出来,疯狂摆手拒绝。
沈丛一站在桌前,指尖扣着杯沿。她与陌生人滑入人群那一刻,他喉结慢慢滚了下。第二位男士又向梁沫伸出手,以英文说了两句。梁沫僵住,眼神求救:“他在说啥?”
“他在问‘小姐,可以和我跳第一轮吗’。”沈丛一给她翻译完,又冲对方礼貌点头,“她答应了。”
梁沫“啊?”了一声,已经被对方牵走。她只好拼命回想今天的步法,硬着头皮上。
音乐起落,裙摆翻飞。周楚宜和她的舞伴在灯下绕了半圈,步伐稳而轻。她的眼睛不疾不徐地看向对方,礼貌微笑,
沈丛一的视线追着他们,追着她的背影,追着她在旋转中被灯光拉出的一道又一道曲线。他把香槟一口饮尽,放下空杯,又拿了新的。
第二曲结束,第一位男士把她送回桌旁,礼貌地道谢。几乎没留时间,另一位面容成熟、穿燕尾服的男士又走来,德语快速而绅士:“能请你跳下一曲吗?”
周楚宜点头微笑:“Gerne.”
这一次的曲子略快,步伐也更活泼。她被带着旋转到大厅中央,呼吸微微加重,脸颊染上一点淡红。
远远的桌边,沈丛一正站着,肩线第一次失了那种从容的平直。他再次举杯,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梁沫红着脸喘气,她刚和老搭档张云跳完一曲,回到桌边一抬头便看见沈丛一眼里那一层沉沉的暗。她愣了两秒,啧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利落地说:“你想和楚宜跳舞就直接邀请啊?在这黑着脸坐着给谁看。”
张云拼命点头,伸出拳头碰了碰他肩膀:“对啊兄弟,先下手为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