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丛一没说话。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轻叩三下,像在给自己打一个节奏。然后他绕开桌角,穿过人群——音乐在耳边忽远忽近,他的步伐却格外稳。
周楚宜刚被上一位舞伴送回,正准备拿起她的香槟,眼前的黑影挡住了灯光。她抬眸,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
“可以请你跳这支吗?”沈丛一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没有用英语,也没有用德语——他用中文。
她眨了眨眼,似乎被他忽然的认真逗笑:“不是应该问May I?”
他弯起唇角,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May I?”
她把杯子放回托盘上,把手递给他:“Of course.”
乐团换上新曲,旋律像从春天流到夏天。沈丛一托住她的背,另一手与她指尖相扣。第一步,他带她向前滑出一步,视线直直落在她眼睛里。周楚宜也不回避,安静地看他。
他们顺时针旋转半圈,他像是吃醋一般,酸溜溜说:“刚才跳得很好啊。”
“谢谢,我知道。”她的语气干净,却在尾音处轻轻一挑,撩得人心口发痒。下一步落下时,她在他掌心里轻轻用力,唇角压着一点笑意。
音乐在此时进入副段,要求更大的旋转,他带她走了一个开阔的开门步,再收起,两人贴近到只是礼仪所允许的那一寸距离。他的呼吸从她耳边掠过去,带着香槟的清甜。
她忽然道:“你喝酒了。”
“是。”他承认,语气里却没有醉意,“但我很清醒。”
他们都喝了酒,但远没有到醉的程度。酒精总是可以让人变得更大胆,也更放松。讲话会容易些,也更直白些。
两个人在灯下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像把过去的遗憾都写成了可见的舞步。第三个八拍结束,他忽然放慢了一点点,像是在为一句话寻找恰当的时间:“如果我早一点学会像此刻这样看着你——不躲、不绕,不把所有话都吞回去——会不会很多事都不一样?”
她眼里的光动了一下。她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将左手从他肩上移到了更稳定的位置,步伐也更贴他的节拍。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曲子终了,沈丛一放开她,微微躬身行礼。周楚宜也行礼,正要退后一步,却又被人从侧面礼貌地询问:“小姐,下一曲?”
她偏头,看见是先前那位蓝眼睛的年轻人,目光礼貌而热烈。周楚宜还没开口,就听见身侧的沈丛一用英文说:“她下一曲和我。”他转向她,像怕她误会似的用中文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
那位年轻人怔了一下,像是懂了什么,随即笑着退开。
周楚宜抬眼看他:“不换换其他女伴?”
他眼中波涛汹涌,一字一顿道:“我只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