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宜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像熬完一场长跑后终于泄下劲儿来。后台灯光稍暗,梁沫窜过来抱她,兴奋地猛摇:“楚宜你太棒了!太棒了!走吧,等会儿宴会上坐我旁边。”梁沫挽着她,往更衣间走。
庆功宴在酒店顶层。会场灯光像温柔的月色,铺在酒杯上,折出一圈圈的光。圆桌座位由FS分配,周楚宜和梁沫被安排在一桌,周围坐着两个剧组的制片、一位时尚摄影师、和一家珠宝公关。大家互换名片,话题在港式点心和明年的合作之间来回切换。
酒一杯杯地敬过来,周楚宜都礼貌地接下。
沈丛一被安排在另一边。她偶尔能看见他在人群里移动,跟人说话时站姿放松,手背随意地搭在杯沿。那件西装在宴会灯下更锋利,面料的光泽把他的肩线提得很漂亮。
第二轮菜刚上,她感受到手机的振动,是母亲的来电。她觉得宴会上接电话不太礼貌,下意识按了挂断。屏幕刚暗,又亮起来,还是母亲。连续两次,她心里一跳,担心是急事,朝梁沫做了个“我出去一下”的口型。
走廊里也有人群往来,厚厚的地毯吞掉了鞋跟的声音。她接通:“喂?”
那边没有开场白,声音有点急,还带着点压抑:“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你外婆……她之前一直不太舒服,今天我带她去医院检查,是乳腺癌。情况……不太好。”
“什么?”她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又迅速被吞没。她握着手机的手心冒汗,指尖发凉,“去了哪家医院?现在什么状况?”
“现在安排住院了,在你魏叔叔那边。医生说是否化疗、手术,要尽快做决定。”女强人形象的母亲,声音里罕见的带了些慌乱与无措。周楚宜的父母都在北京忙生意,外婆和外公在内蒙古,一年里可能只见上两三面。这次是母亲去河北和商业伙伴谈矿山的生意,才顺路去内蒙看了外婆。
周楚宜“嗯”了一下,没再问更多。她知道了解再多也未必有好消息,更无法立刻缓解在胸腔里升起的那股恐惧与无力。她靠到墙上,眼睛逐渐模糊,看不清一切,像是被丢进无穷无尽的深渊,只剩剧烈的畏惧感侵蚀着脑海。
她是被外婆带大的。父母年轻时忙生意,外婆信不过保姆,所以在她上小学之前都是住在外婆家里。从小她就是老师口中的好孩子,因为是外婆在她上幼儿园之前就教会了她认字、背唐诗、学习加减乘除。她大学毕业回国,外婆把她采访时的照片裱上相框,立在老家客厅的柜子上,说:“我们楚宜上电视咯,我就知道我们楚宜总是最优秀的。”
她以为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现实却毫无预告地朝她胸口最柔软的位置推来一击。
她挂掉电话,回身快速走向电梯,在手机上查看航班信息。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她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急促不安。她已经把晚宴抛之脑后,径直回到酒店房间换衣服,迅速把行李收好,抓起护照和充电宝放进衣服口袋。
坐上网约车,司机一脚油门后,很快并进车流。她在后座上打开航旅 App,搜索今晚到内蒙的所有航班。有一班红眼航班到北京,凌晨十二点十五分起飞,后面可以接次日凌晨六点回内蒙的航班。她立刻下单。
支付成功页面一闪而过,发现手机电量只剩 2%。
她掏出充电宝——没电。把充电线插上又拔下,屏幕上的电池图标没有任何反应。她把手机关了又开,电量掉到 1%。她咬了咬牙,只好把手机关机。
山洞一样的隧道里,车灯一盏接一盏退后。她把额头轻抵在车窗上,窗外的黑让她的情绪暂时有了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