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沈丛一只回了两个字,心里却压着一整晚的急躁。不管周楚宜怎么想,反正他是不能再坐等下去了。
他把后面几天的录音安排全部往后挪,还好都只是自主性比较高且好协调的“私人行程”。小许看出来他已经是心不在焉到了极限,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替他定好次日的机票。
航班落地包头时,冷风像一只巨兽在平原上奔跑,带着干冷的嘶鸣。他拉起箱子,风从衣领里灌进去,一路往里钻。虽说温度都是差不多的冷,但内蒙的风比北京干烈了不只一星半点,吹起来又凶又猛,像利刃一般直往人胸口扎。
这几天的周楚宜,忙的几乎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白天做检查、签字、问诊;夜里守在外婆的病床边。化疗第一次下药,她亲眼看外婆的脸色从苍白到发青,从清醒到发呕。她一边扶着外婆的后背,一边把准备好的垃圾袋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她背心。外婆吐到没什么可吐的东西,眼里却还想咬牙撑住不让她担心。
“傻孩子,别看了。”外婆哑着嗓子笑,“你也得休息呀,我没事的。”
“我不走。”周楚宜自顾自地把垫在外婆腰后的毯子理平。
外婆摸着枕头边脱落的一小撮头发,笑着说:“干脆剃了吧。与其看着一点一点掉,不如我自己来个痛快,掌握主动权。”
“外婆……”周楚宜眼眶又红了,握住外婆手背的力道更紧。
“你别跟我来这套。”外婆轻轻弹她的额头,“我活到这个岁数了,哪个坎没过?头发嘛,没了再长。”老人说得轻巧,眼里却也有一瞬的阴影掠过。随后她主动坐直,笑着把病号服领口往下拉,“来,把头发交给你。你剪得不好看,我可要嫌弃你。”
周楚宜没做过这种事,她怕伤到外婆,就去找了护士帮忙。推子推过的那一刻,发丝掉落,镜子里那张脸反而显得更小了。周楚宜把提前买好的几顶帽子拿出来,一顶灰呢、一顶深蓝、一顶姜黄。她把姜黄色那顶给外婆戴上,笑说:“这个显精神。”
外婆照着镜子端详了半天,扯扯帽檐:“嗯,颜色鲜艳,像我年轻的时候。”
她拜托护士在外婆的床边加了一张折叠床,每天都睡在这照顾外婆。那床又窄又硬,两边稍一翻身就要掉下去。外婆心疼得不行:“你说你,睡这儿干嘛呀,就不能回家睡?”
“我之前在美国好几年,回国后又一直在北京。”周楚宜托着下巴,语气温温地撒娇,“你不想多和我呆在一起吗?”
外婆笑了,眼角的纹路像是炸开的簇簇烟花:“想。但我更不想你累坏了。你这孩子,小时候就这样,不哭不闹,什么事都自己藏着。”
周楚宜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外婆的手指轻轻扣住,像小时候过马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