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中忽然冒出了邪恶的念头:自己原生家庭的不幸,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如果不是她做了这件事,或许自己的家庭氛围也不会变得病态且扭曲,她也不需要那么小就被迫懂事,经历这所有的苦难。
她费力地把水杯放稳,站起来,声音有些哑:“外婆,我出去买晚饭。”
走廊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消毒水味和冷气撞在一起,她站定,手指不受控地发抖,又犯了恐慌发作。她把背部抵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深呼吸,仍旧觉得不够用力。鞋跟在地面蹭出“哧”的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走不稳。稳定情绪的药物在病房的手包里,她不愿回去。
“楚宜。”是沈丛一的声音。
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就连沈丛一从电梯口那边走来,她都没有察觉。
“楚宜,楚宜。”又是他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彻底神智不清了,用力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直到一双有力的手她从失重里捞了起来。她怔了一下,抬头看去,他穿着深色大衣,眉眼里全是担忧。
他紧紧握住她的双臂,又像怕惊到她似的,语气轻下来:“你好些了吗?”
她没问他怎么来的,也没有去质疑为什么没有提前打招呼。她拉着他的袖子,一言不发地把他带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走路时都轻飘飘的。
那里有一扇小窗,外头是灰白的天。她停住,接着往前一步,用力把他抱住。他俯下身来,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吸在冬天里显得很热,眼泪失控一样地落下来,尽数打湿了他的衣领。
沈丛一被她这一撞抱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很用力地回抱。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抚着。
她肩膀在他怀里小幅度地煽动,像是刚经历了痛苦破茧期的蝴蝶振翅。脑袋贴在他胸口,感受着呼吸的起伏和心脏的跳动,被透过肌肤传递过来的温暖包裹着。他低下头,贴在她耳边说:“没事,我在。”
周楚宜的鼻尖更加酸涩,眼眶里的泪水疯狂地挣扎着逃离。睫毛挂着透明的泪珠扑闪垂下。她的眼里没有了之前那样的倔犟和逞能,而是多了一筐溢出的委屈和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