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丛一怔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部手机上。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上面只有工作相关的信息。她主动发给詹敬的不过是乐队视频和约谈时间。对方后面那几些暧昧不堪的消息她甚至没点开，小框上有着明晃晃的“5”，她根本就没点开看过詹敬的污言秽语，更没有回复过。

“我不想和你说，”周楚宜灵动的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是因为我知道经过这件事，你肯定不会再给崇百开场。”

“嗯，”沈丛一没有否认，上下唇瓣慢条斯理地翕动，语气不咸不淡，“我当然不会。”

“可这个乐队不只有你一个人，”她继续，口气略微冷黯下来，“你不能这么专制，这件事不是你自己可以做决断的。”

“我相信他们如果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再给崇百开场。”他溢出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冷静却不容置喙。

周楚宜苦笑了一下，笑意里有疲惫：“沈丛一，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你是明星，你有大笔的收入，可是其他人不是。”她摊开手，努力心平气和地同他讲道理，“赵泰然他们从工作外挤时间，自费来排练、演出，耗费了多少精力？你还要隐藏身份演出，直接断送已经有的知名度。如果一直这样耗下去，乐队见不到回报，你觉得他们会坚持多久？”

“你们第一次演出如果能给崇百开场，这是很好的机会，而且听众群体是你想要的，会给你们带来不错的曝光度。只有这样，乐队的未来才能更稳定，你们才能走得更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沈丛一盯着地板，心生不快，手指捏紧又松开。他知道她说的没错，都是削肉剔骨后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玩乐队只是一件回报遥遥无期、且需要耗费金钱与时间成本的娱乐项目，需要考虑生计的其他成员不可能一直为他愚蠢且不切实际的乐队梦埋单。大家早就不是可以心安理得伸手问家里要生活费的学生了。

这就像珍惜的洁白瓷器上擦出的第一道刮痕，然后一道再接一道，最后愈多愈密。原本照映万事如镜的光泽被磨得灰濛濛的，逐渐失去从前近人自豪的模样。

须臾的静默，沈丛一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成熟就代表无条件妥协吗？”

他垂眸看她，眼神里有一层很薄的脆弱：“你知道我为什么气吗？我特别害怕你真的愿意为了这次机会拿身体去换，然后把我们蒙在鼓里。”

“我脑海里全是这个止不住的念头，我特别怕。”

周楚宜猛地怔住。空调还在低声嗡鸣，此时听起来却像是在呜咽，如同是恸哭和哀悼的一部分。

“更何况，我们能不能开场的决定权在詹敬那边。”沈丛一继续说，“如果你就这样不回复他的消息，他会坐以待毙吗？他气急了要挟你——‘你不答应，我就取消这次机会’——那你也要一味妥协吗？”

周楚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沉默着，胸口起伏得有点快。她眼眸微垂，叹了一口气，小声嗫嚅：“我也不知道。”

“所以，”沈丛一缓缓吸了口气，像是做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你能不能联系你的朋友，说我们在崇百演出之前，单独开一场免费演出？场地或者其他的费用，我来出。只要你朋友愿意就可以。”

“反正那些观众都会买票来看崇百，”他语速一点点加快，逻辑异常清晰，“我们就在崇百开场之前演，也是免费的。他们不看白不看，看了就是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