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天还阴着,云层很低,像一大片被揉皱后又没来得及抚平的灰色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芝加哥奥黑尔机场外的风比他们预料中更凉,混不吝的风顺着衣领和袖口一路往里钻,披散的头发也被吹得乱飞。
周楚宜将黑色薄棉服的拉链拉到下巴,沈丛一推着两只行李箱走在她身边,身上穿一件深灰色冲锋外套,整个人精神抖擞,眉眼间竟也不见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调侃:“你不是说四月中旬了,不会太冷吗?还好听我的话穿了件棉服来吧?”
周楚宜被风吹得睫毛轻颤,听见这话,皱着鼻子看向他反驳:“芝加哥本来就是Windy City,你又不是没在这住过。我只是根据常理推测,谁知道这天气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乱发疯。”
沈丛一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拆她的台,只是把她手里的挎包接了过去,连着自己的一起挂在手臂上。
酒店订在市中心环河的位置,车窗外一路掠过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高高低低的楼体、被风吹得晃动不止的路边旗帜、街角的便利店与咖啡馆,还有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只在记忆里浮现过的十字路口与红绿灯,都像被时光浸泡过一层薄薄的旧色滤镜。她靠着车窗往外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丛一大概知道她在神思恍惚什么,因此也没有刻意打扰,只是自己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养神。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原本都以为自己会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时差击垮,至少要睡到天昏地暗,结果真正躺下之后,反而都睡得并不踏实。夜里断断续续醒过几次,等到第二天清晨,窗外天色才刚刚泛白,周楚宜便先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上面的时间显示五点十二分。她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脑子里先是有一瞬空白,紧接着才缓慢地意识到:哦,时差。
她把手机扣回床头,翻了个身,正想重新闭眼酝酿睡意,却在下一秒撞上一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沈丛一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半靠在枕头上,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些慵懒。他看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也醒了?”
周楚宜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只露出半张脸,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无奈:“五点多,睡不着了。”
沈丛一抬手揉了揉额角,慢吞吞应道:“我四点五十就醒了,一直在忍,想看看能不能再睡过去,事实证明不太行。”
讲了几句话,周楚宜的困意淡了不少,便索性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盘腿坐在床边:“那怎么办?现在起吗?”
沈丛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勾唇:“出去吃早饭?”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