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丛一已经掀被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像尖锐的楔子射进房间。落地窗外就是芝加哥尚显冷淡的春景，升起的太阳垂直地俯瞰着被染绿的湖水，湖面波澜不惊，只是自顾自流淌着。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些理所当然，“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附近那家blue bottle，然后压马路。你不是要过两天才去陪黎声试婚纱吗？而且你不是总说，blue bottle的冰美式才最好喝吗？”

周楚宜怔了怔，心底的回忆被丝丝唤起。她的确说过，在几年前，在他们还在这座城市里读书、实习的那些日子里，她常常需要靠一杯冰美式，才能把自己从清晨的低气压中提点起来。她没想到他连这种零零碎碎的话都还记得。

她低头把拖鞋穿好，嘴上却还是习惯性不肯认输：“我说的是以前，现在说不定变难喝了。”

沈丛一正站在镜子前洗漱，闻言从镜中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宠溺：“那就当陪我踩雷。”

他们收拾得很快。洗漱完毕后，两个人都套上了薄棉服，围巾倒是没用上，只是出门前，怕冷的周楚宜还是没忍住多拿了一顶冷帽。电梯一路下行，镜面反射里，她的脸被冷帽衬得很小，眼睛却亮亮的，有着压不住的轻快。

清晨六点多的芝加哥，街道果然还没完全醒来。偶有晨跑的人从街角掠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迅速散去；路边停着的车顶积了一层薄薄的夜露，远处高楼的棱角都被映得冷峻。风迎面吹过来时，周楚宜立刻把手缩进了袖口，肩膀也跟着一耸，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风惊到的小动物。

沈丛一走在她外侧，替她挡去了一半风。在过街的时候他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传递着一点温热。

十分钟左右就走到了那间熟悉的Blue Bottle门口，玻璃门推开时，暖气与烘焙香气一齐扑过来。吧台前的玻璃柜里摆着牛角包、玛芬和肉桂卷一类面包，一如从前。

周楚宜原本被风吹得有些发僵，这会儿一闻到黄油和咖啡混在一起的香气，人才像彻底活过来。她不需过多思索，只是跟从着自己的老习惯，点了一枚牛角包和冰美式。沈丛一则要了一杯拿铁与蓝莓玛芬。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的街景透着一种冷清而清新的明亮。周楚宜捧着沈丛一的热拿铁暖手，先低头喝了一口，浓郁的热气和奶香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的褶皱都像被温暖抚平。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顿早餐，但终于从连轴转的忙碌行程中脱身的两人却格外放松，得以短暂抛弃所有的工作与琐事。在这样尚未彻底苏醒的异国清晨里，在窗外冷风与室内暖气的对比中，竟无端生出一种柔软得近乎奢侈的亲密。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两天。时差像个顽固又不讲道理的坏小孩，每天凌晨四五点就把人从睡梦中拎起来，不管前一天夜里睡得多晚，都无法幸免。第一天两人还有点无奈，第二天便开始不再抱怨，默默任命。

他们去不同的咖啡馆，有时点最简单的贝果配奶油芝士，有时分一份刚烤好的法式吐司，偶尔路过街角那种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diner，也会推门进去，坐在靠吧台的高脚椅上，点两份煎蛋和薯饼，听老板娘用很快的语速和熟客聊天。周楚宜捧着马克杯，看窗外灰蓝色的晨雾一点点被日光驱散，忽然觉得，时差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因为它偷出来的，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