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丛一另一只手虚扶在她后背，等她站稳了，才垂眼看她，神情似笑非笑：“谁夸张？”

周楚宜心有余悸，她被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太服气地小声嘟囔：“都怪你乌鸦嘴。”

沈丛一笑而不语，但将手指微微下移，极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雪还在下，他掌心的温度沿着指缝一点点漫上来，把周楚宜被风吹得发凉的手慢慢焐热。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河面上起着浅灰色的雾，桥边栏杆覆着一层雪白，远处高楼顶端隐在云里，天地都被洗得极净。周楚宜兴致好得过分，走着走着忽然松开他的手，弯腰从路边花坛上捧了一点雪团起来，掌心冻得发麻也不在意，三两下便团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球。

她抬头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沈丛一立刻看懂了，站在原地挑眉：“你敢。”

周楚宜笑得像只顽皮的小狐狸，下一秒，那颗不怎么圆的小雪球便轻轻砸在了他肩上，啪地碎开。她本来也没舍得用力，更像一种小孩子式的挑衅。砸完后自己先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很假地补一句：“哎呀，不小心。”

沈丛一低头看了眼肩膀上的碎雪，又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危险又纵容的笑意：“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弯下腰，也从栏杆边捧起一把雪。周楚宜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她本来就怕滑，不敢跑太快，只能踩着细碎的小步子往前逃，笑声却一点都收不住，被冷风吹得又清又亮，飘在清晨尚显安静的街道上。

沈丛一三两步就追上了她，却到底没把雪球真往她身上砸。周楚宜被追得慌里慌张、回头求饶，沈丛一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她身上还带着室外冷空气的凉意，呼吸却是热的，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整个人轻轻撞在他胸前，还在咯咯笑个不停。

沈丛一垂头看着她，替她把跑得散开的围巾重新系好。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地落了一个吻。一个落在雪天清晨里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虔诚的吻，轻得像雪落下来。

周楚宜抿着唇，明明已经心都发软，面上却还要勉强撑着一点最后的矜持，只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快走吧，一会儿真的冻傻了。”

沈丛一“嗯”了一声，重新牵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往回走，脚印一深一浅地留在尚未被太多人踩过的雪地上，身后是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和仍未停歇的雪。

这场四月的雪，下得突兀，却也下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