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沈丛一独自坐在自己家中的小型工作室,窗外三环车流像永不停歇的河。
曾经他以为,妥协是一种策略。先在游戏规则里保住一点点话语权,再慢慢挪动椅子。但是当规则开始吞噬人本身的时候,“策略”这两个字就显得可笑。他不想把自己的一生和选择权都妥协于别人的利益清算。
又过了半小时,手机跳出新的微信消息,是苦口婆心的刘敞:
你怎么回事啊?老大说你要解约?你别闹了吧?
上面已经把合同发到法律那边,准备走流程。明天九点,法务、经纪、运营一起开会。这次她是动真格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明天就服个软吧,违约金你真付不起。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许久,忽然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了另外一个联系人,备注里只有几个字母:“Chu”。
指尖停了停,他没有发消息,只把手机扣在桌面,起身去洗了把脸。
第二天九点整,法务会同运营把一摞文件推到他面前。
“公司不会强迫你做不擅长的事,但合约在先,义务明确。如果不配合剧组安排,只能启动违约条款。”法务部经理翻开某页,“违约金数额在这里。根据合同签订的年限与资源投入,我们有权要求你支付——”
那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新人艺人的数字。
“当然,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老板把话接过去,“只要以后配合接剧本演戏,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你也还是在我们公司名下的主推艺人。”
“多谢好意,但不需要了,”他轻声笑了一下,笑意里没什么温度,“我们有话直说,也不用绕圈子。我直接付违约金解约就好了。”
“你以为现在是你挑公司?还是公司挑你?”老板终于按捺不住,“你要是解约,就准备半年甚至一年没有舞台,没有曝光。你以为你能扛得住?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歌迷’真的会等你?他们明天就会去喜欢一个更新鲜的。”
沈丛一垂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准备好的支票推了过去,上面明晃晃就是违约金的数额:“违约金我付了,合约解除,我可以走了?”
屋里一阵安静,所有人都抬头看他,谁都搞不懂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北京的冬阳照在走廊尽头的玻璃上,冰凉刺眼。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水凉得让牙齿发酸。
这些钱,是他卖了自己在家里公司的股份换来的。
昨夜他打电话给家族公司财务,查询自己名下的持股情况,提出转让,给一位和父亲关系不错、一直想加码的叔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