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时,宋天和望着沈清辞所住的地方,一想到进去就能看见沈清辞,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门口的侍卫看见是公主到来,急忙上前行礼。
“公主,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宋天和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轻声说道:“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只需告诉我,你们沈大人此刻在何处。”
侍卫点头老实回答:“回公主,大人这几日总在后院侍弄花草,这会儿应该也在那里。”
“带我过去。”宋天和提着裙摆下车,目光扫过府门内的影壁。影壁上雕着简单的兰花纹,清雅素净,倒像是沈清辞会喜欢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沈清辞的家。上回从枫林山庄回来,匆匆忙忙的经过,沈清辞只顾着安排凌霜等人住下,而她们又急着进宫复命,根本没来得及细看。此刻缓步穿过回廊,才发现这府邸虽小,却处处透着匠心。墙角的竹丛修得整整齐齐,廊下的灯笼是素色的棉麻质地,连石板路上的青苔都像是特意留着的,添了几分野趣。
原来,那个平日里一脸静默、满身锐气的沈清辞,住的地方竟是这样清净雅致。以前她都不知,她感觉这一下又多了解了沈清辞一点点。
宋天和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些,心里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好奇取代。她想象着沈清辞平日里在这里读书、练剑、侍弄花草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走进了这一个院子,就好像走进了沈清辞的生活。
“公主,前面就是后院了。”侍卫在一扇月门前停下脚步。
宋天和点点头,示意他退下,自己则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后院不大,却种满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清风拂过,送来阵阵淡淡的菊香。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花丛旁,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水壶,动作轻柔地给菊花浇水。
那是沈清辞。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仿佛岁月静好。
宋天和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就像当初自己第一眼见她时一样,沈清辞那么好看,就静静的呆在那里不说话,就像一幅画。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不想惊扰了这幅宁静的画面。
可她才走了没几步,前面的沈清辞却忽然停住了浇水的动作,忽然微微侧过头,朝着她的方向望来。
“公主殿下驾到,沈清辞有失远迎,望恕罪。”沈清辞放下水壶,转过身,对着宋天和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
宋天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更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起来吧。”她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沈清辞的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眼睛,带着关心。“你的眼睛……似乎好些了?”
沈清辞直起身,眼帘微垂,避开了她的目光。“托公主的福,能模糊地看见些影子了。”
“远远的,能看见我吗?”宋天和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只能看见模糊的一个身影。”
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那为什么就知道是她?
宋天和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府里的下人早已机灵地端来了茶水,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就知道是本公主了?为什么?”
为什么?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水壶的手有些发颤。
因为宋天和的脚步声轻快,带着几分跳脱,和府里其他人都不一样,因为宋天和身上总有淡淡的花香,是宫里特有的熏香,她记了很久,还因为只要是她,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哪怕只是一阵风带来的气息,她都能瞬间认出来。
因为在意,因为放在心上,因为……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不能说。
她是公主,未来要嫁与王侯将相,享一世荣华。而她是臣子,一身伤痕,前途未卜,连自己的眼睛能不能复明都不知道,又怎能耽误她?且她们都是女子,本来就没有继续这种分不清说不明的事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臣习武之人,听觉还算敏锐。”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