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机械的落锁声隐没在门关合的响动之下。
房子里一片漆黑,紧紧闭合的窗帘将日光挡在外面,缝隙里透出的光线勾勒出家具若有似无的轮廓。
高大如同小山般强健的身躯直挺挺立于黑暗之中,纷杂光影下,蓬乱的乌黑碎发里蛰伏着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眸。
丑陋咒灵盘旋在他的肩膀上,他背靠单薄门板,仰头,光映照出泛白冷硬的面孔,唇角竖直的疤痕下,紧绷的下颌连接着凹凸不平的脖颈。
黑暗中响起一声嗤笑。
他抬手抚上空落落的右臂,那里还残存着草草包扎过的痕迹。
猩红发黑的血渍透过一圈又一圈绷带渗出,血色同刺鼻的铁锈味一同在这方小小天地氤氲开来。
低沉的笑声逐渐扩大,沙哑的嗓音磁性中透着瓦砾摩擦一般的颓唐质感。
老旧的门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
漆黑的走廊尽头,门打开了。
一丝暖色调的光从门内渗透出来,直直照向倚在玄关处的黑影。
光映照出男人漆黑如墨的眉眼。
小小的身影背光站在门内,门缝里露出一双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乌黑的眼睛。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沉默地注视。
笑声戛然而止。
也许很久,也许不过秒针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片刻,男人开口打断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声音冰冷而萎靡:
“谁让你出现在这儿的?”
“惠。”
*
一觉睡醒已是夕阳西下,弯弯的尖月挂在灰白的天际,暖色调的霞光与黑夜即将降临的晦暗交织着从窗帘缝隙闯入室内。
光点落在眼皮上,你从一片狼藉的睡梦中醒来。
梦中浮浮沉沉,你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怎的,你竟然梦到了以特级诅咒为主导的群体几乎快要真的将整个世界变成游戏场,四处肆虐的咒灵吞噬人类,土崩瓦解的咒术师集团疲于应付,接连死去。
最后,你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不见天日的血色。
而梦中的你独自行走于血色之中,脚步不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是什么呢……你不停地走,直到来到一颗巨大的黑色泡泡跟前,你伸出手,手指穿过泡泡——
或者应该说,泡泡将你吞噬。
你进入泡泡体内。
直觉迫使你抬起头,看到漆黑如墨的泡泡表面悬挂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木之本樱、大道寺知世、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然后是工作中遇到过的无良上司缺德员工,紧接着到那两张与你有着至深血缘、又同时有着至疏亲缘的面孔,最后依次是赏识你的恩师,伸出援手的友人,以及……
姐姐秋叶和姐姐的女儿秋莲。
他们的面孔自黑暗中浮现,面色苍白,双眸紧闭。
梦中的你注视着一切,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姐姐毫无血色的面颊,可无论你多么努力地踮起脚尖也始终无法触及。
近在咫尺,又好像难以逾越。
你不断前行,不断跳跃,不断伸出手——
直到醒来。
你睁着眼睛直勾勾看向天花板,梦中不断累加至沸腾的情绪伴随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片段在清醒后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久久不散的郁气萦绕于胸。
你长长吐出一口气。
响动惊醒了趴在你枕边沉睡的星星,它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蒙的豆豆眼朝向你:“主人?”
你没理它,它又飞到你面前来。
你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它小小的身躯上。
星星钻进你蓬乱的长发里:“主人,你怎么啦?”
“现在几点了?”你问道。
“已经快要晚上了,主人要不要起床吃晚饭?”
“嗯。”你应了一声,缓慢坐起身。
橘色的霞光洒在光洁地面上,折射出粼粼水波一样的光泽。
好像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傍晚。
这个时间点,秋叶女士在做什么呢?
雷厉风行地处理工作?还是已经坐在餐桌上听小莲眉飞色舞地讲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
你垂下眼皮,倦怠和思念在这一刻格外浓厚。
无视掉好奇的星星,你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入臂弯。
星星无措地搓搓手,又跺跺脚。
它能感受到从你身上源源不断涌现的悲伤和难过,和最初对‘人类’的认识仅仅停留在手册中提及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不同,如今的它已经隐约意识到让你难过的根源所在,也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对的,也是残酷的。
可时间的长河一旦开闸就无法逆流,无论是你,它,亦或是棋局之上、观赏席上的神明,都不能擅自叫停。
它的无措并非因为它认识到拯救世界这件事的本质是强迫与自以为是,而是来源于它与你之间逐渐凝实的情感纽带。
它依旧不在意与虫子无异的人类是死是活,可它却不再和初见时一样想要你低下骄傲的头颅——
它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
因为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桀骜和市侩,也喜欢你毫不掩饰的刻薄与稀缺而宝贵的温柔。
它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包括那一句【星星会一直一直陪着主人】。
纯白色的小精灵漂浮着靠近你,它轻轻地靠在你的手臂上,漆黑的豆豆眼眯成两条平直的黑线。
星星会站在主人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