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你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顿了顿,她善解人意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
你低下头,正要拒绝她的提议,蓦地发现身上还裹着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来的黑色外套,顿了一下,抖抖肩膀把衣服拿下来,递给家入硝子,“我没有受伤,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衣服。”
家入硝子笑着摇摇头:“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件衣服——不遮一遮血迹的话,说不定会被急救车拉走哦?”
“……你说得对。”你看了一眼身上已经变得又干又硬的血衣,默默把递出去的衣服穿上。
“不过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衣服?”家入硝子有点好奇,她给你盖上的明明是洗干净的备用衣物。
你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顶端,领子立起来正好卡在下巴处,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上面不是有你的味道吗?”
味、味道……?家入硝子睁大眼睛,没记错的话这件外套她是有好好清洗晾晒过的,应该不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气味才对……
吧?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五条悟又凑了过来,他刚和夏油杰结束一场口角厮杀:“味道?什么味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没有搭腔,家入硝子随意说了句:“只是闲聊而已。”
五条悟怀疑:“是吗。”
他又将大半个身子侧过来看向靠窗的你。
忽略掉那副狼狈的模样,穿上高专特色制服的你几乎完美融入到他们之中——果然变得更顺眼了。
五条悟又继续思考起用金钱打动你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你会和冥冥那个财迷一样需要钱,但你需要的正是他拥有的,这本身就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他弯起唇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说起来,杰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啊……他记得杰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木之本聊天,难道是从她那边拿到什么特攻情报了么?
唔,不太可能。那只看起来没心眼的魔法少女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意外的机敏。
想到这里五条悟又难以避免地回想起他和你之间的冲突。
啊啊,仔细想想那天他确实是稍微鲁莽了一点点,果然还是应该稍微忍耐一下、先把情况搞清楚的。
但你也还回来了不是吗?
他可没有忘记那两个巴掌——应该说那还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被扇巴掌。
刨除掉被践踏的屈辱所带来的怒火,其实那两个巴掌的杀伤力几乎没有。
你的力气小得吓人,手臂和小腿上也完全没有肌肉,是不爱锻炼么?
那可不行啊,体术也是咒术师的必修课程,虽然是没必要练到浑身都是肌肉,但起码得保证体能跟得上任务强度。
你完全不知道你只是答应了会好好考虑,五条悟就已经在心里把你转入高专之后的事情想好了。
虽然你就算知道也不会按照他想的去做。
活跃的大脑还在不断产生这样那样的想法,五条悟双手交叠,指腹摩挲另一只手上的关节,兀自沉浸在思考的海洋里。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你的想法。
在他看来,无论是魔法少女还是你,秘密只要存在就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更何况你们两个人的情报很可能已经被呈送到某些家伙的办公桌上。
鬼知道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会谋划些什么,这种时候愿意对你们伸出橄榄枝的他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人么?
结果最后居然会闹到差点(?)大打出手的地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啊?
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的五条悟面上难免带出几分不忿,又忍不住对事态的发展感到不解,就像在面对一个比如何变强还要模糊朦胧一万倍的谜团。
他直来直去惯了,想到了就要问出来,于是对着正在和硝子说着什么的你问道:“我们算是扯平了吗?”
“什么?”你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
“我掐了你,你也打了我不是吗?”你看到五条悟边问边摸脸颊,眯起眼睛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记恨:“从来没有人敢打我的脸。”
“……”
你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他的话就像你曾经在某些短视频软件上刷到过的霸总语录。
而你的笑显然被他误解成‘冰释前嫌’的信号,“很合适嘛。”
你:“?”
五条悟扬起眉梢,手指隔空点了点你身上的衣服:“这是高专的制服。”
你低头看一眼,把小半张脸藏在竖起来的衣领后面,:“所以呢?”
五条悟对穿着家入硝子制服外套的你展示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高专的制服可以按照自己的偏好调整,或许你可以提前想想自己的喜好。”
你:“我还没答应。”
“可以充值吗?”五条悟冲你眨眨眼睛:“我可以用钱打动你。”
“……那你可真是太有钱了。”这句话你说得咬牙切齿。
“哈哈!”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是羡慕吗?还是在嫉妒?”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拥有哦,葵。”他又继续诱惑你。
你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希望我加入高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不是吗?”五条悟眸光闪烁,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你的第二个问题,理所当然地说:“无论从哪个方面上来看,来高专不好吗?”
“还是说,你还抱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平凡地生活下去、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一些无所谓是谁都能干的事情,然后就这样庸碌地过完没用的一生’这种幻想?”
他看似浮夸随性的话语里充斥着认真的不解和困惑,“你这么聪明,难道会不知道有多少双在盯着你们么?”
“一双。”他指着家入硝子,指尖一转又指向一旁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没说话的庵歌姬,“两双。”
点了点后视镜里露出的狭长凤眸,“三双。”
最后翻起拇指指向自己,勾起唇角,“第四双。”
顿了一下,他神色不明地指了指上方:“不如你猜猜,臭气熏天的阴沟里还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你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依次划过眨巴眼睛的家入硝子,状况外的庵歌姬,眉眼含笑的夏油杰,以及撩起眼皮笑得恣意的五条悟。
你不躲不闪地直视他的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简直就是放屁。
人会主观地看待自己所能够看到的一切事物,包括自己。
内核稳定的人不会因为一点儿挫折就止步不前,自卑的人却轻易将他人的笑声视作嘲讽。
认知决定眼界,但又不仅仅只决定了眼界。
聪明的人不缺乏掩饰自己的能力,而你也自认没有能够从‘心灵之窗’看穿人类复杂内心的能力。
五条悟的眼睛是很纯粹的蓝,你忽然发现,几次交锋下来,你居然能从这样一双‘洞悉’的眼睛里看出一丁点儿主人的情绪。
你蓦地笑了一下。
你看着他,像是没听到他话里话外的暗示似的:“所以呢?”
“我应该退让吗?”你的语气很轻,仿佛陈述事实一般,既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叩问自己的心:
“退让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一次我因为恐惧潜在的威胁和麻烦而选择逃避,之后我也依旧会担心其他而再次退让。”
“我的能力、我的秘密、乃至于我整个人……都会成为我需要为此支付的代价。”
你抬眼看向那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睛,轻声叫他的名字:“五条悟,如果是你,你会退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