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看了眼已经大亮的天,摆了摆手,“那什么,七殿下,我们等会再叙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谢舟说话时,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他这么跟七殿下说话,会不会被斩了……?
事情证明,是谢舟想多了。
七殿下一个眼神看向月鉴秋,月鉴秋便自觉地让出道路。
谢舟看了眼七殿下,确认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才走到了登闻鼓面前。
孟清禾等人屏息凝神,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地看着谢舟击鼓。
那一天,鼓声响彻整个青云宗。
雪还在下,像极了十年前的那次击鼓鸣冤。
在陆相旭的眼里,谢舟开始与记忆中的身影融合,最终变为同一个人。
原本四散开来的百姓,重新聚集起来,不解地看着谢舟的动作。
理论上来讲,击鼓鸣冤必须走过一遍正规程序,依然无法解决才可击鼓鸣冤。
而他们并没有看到青云宗的人出入衙门,当然会觉得奇怪了。
天黑压压地,雪一直在下,想是在为谁撒下纸钱。
“武阳候假公器、裹私刃,一夜围我青云,三千弟子血未冷!
今日,我谢秋白,以骨作槌,以魂为状——请苍天开眼,请王法开剑!若罪不及侯,便请先斩我头,挂鼓之上,再鸣三声!”
法衣的一角被孟清禾紧紧攥着,时竹心下意识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陆相旭却是愣在了原地,这套说辞,他在十年前便听过一遍了。
“如果可以……”陆相旭低下头低声呢喃,“如果可以,或许……这次我可以救下你……”
苏宁听见了陆相旭的呢喃,他的面色一怔,他听说过三师兄和他的知音的佳缘。
陆相旭的知音是一介凡人,也正因为他是凡人,陆相旭撞见了他被修道者羞辱的场面。
当时的陆相旭血气方刚,毫不犹豫地就救下了他,并把他带回了净秋宗。
悲剧,也就是在这时被埋下的。
那个凡人最后被云游的青云宗宗主收为外门弟子,因为当时的净秋宗,并不是很待见凡人。
更何况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
至于他为什么能和陆相旭成为知音,更多的因素是因为他的价值观与陆相旭大差不差。
陆相旭认为修仙者就应该守护天下百姓,凡人认为天下百姓应该辅佐仙门。
异变发生得很快,青云宗被残余的魔修偷袭,而青云宗的宗主恰好又在闭关。
净秋宗是第一个发现青云宗处境的,但因为当时的三上宗比赛,净秋宗并没有选择援助。这也就导致了青云宗流了三千弟子的血。
原本因为护山大战,本就元气大伤的青云宗更加雪上加霜,直接被踢出了上三宗。
而活下来的那批人,为了替青云宗申冤,纷纷分道扬镳。
有人成为侠客,专杀妖魔鬼怪,试图铭记入宗门时的那一句句誓言。
有人成为朝廷的一员,培养自己的势力,试图在仙国掀起波澜。
有人成为了芸芸众生的一员,暗自煽动人心,试图抵抗逐渐泯灭的心。
有人……选择了留在青云宗,陪着残破不堪的青云宗。
但没有人选择成为魔修,因为那是他们所憎恶的,万不可饶恕的罪孽。
陆相旭的知音属于第五类,他不甘臣服,他虽只是外门弟子,但青云宗养育了他,净秋宗的冷漠,他永远记得。
他也曾想,净秋宗宗主每每午夜梦回,是否也会感到愧疚?
他不知道,但他决定让净秋宗上上下下,为此付出代价。
但因为当时的人们都认为,视而不见并非一种错,也没有人提出这是“看客”行为,知音的路处处受阻。
被逼无奈的他,走上了登闻鼓。
净秋宗的冷漠,是他到死都在感受的。
同样是大雪纷飞的黎明。
他,死在了太阳升起来的那一刻。
净秋宗的人觉得他扰乱民心,下令暗杀了他,陆相旭全程毫不知情。
他当时,甚至还在替净秋宗准备过几天的比赛。
知音只给他救下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回忆结束。
苏宁抬头看向谢舟,坚定地握上了陆相旭的手。他的行为,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始终和陆相旭是一心的。
是的,从始至终。
衙门很快聚集了许多百姓,任凭捕快怎么驱赶都没有用。
与皇城不同的是,青云宗是庇护他们的人,比起皇室的威严,他们更担心的是青云宗的安危。
更何况有七殿下在这。
七殿下站原地,便没有人敢动。
毕竟,这可是皇子啊。
仙帝虽然没有实权,但皇室之争,众人还是都看在眼里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仙帝啊。
阳光照在了每一寸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