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仿佛是早就知道了谢舟要干什么。
谢舟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我要使用那张传送符。”
【……】系统的语气骤然一滞,他怎么把传送符忘了?
【传送到哪里。】系统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的牢狱。
阴森森地,谢舟呆着肯定很不舒服。
其实也确实如此,谢舟总觉得想要干呕,但为了不让孟清禾他们担心,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程荃行刑的地方,你应该知道在哪。”谢舟的眼底泛起了希望。
他还是,有可能救下程荃的。
系统犹豫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
程荃的魂光被生生扯出,像被万千冰钩撕成碎絮。
程荃仰头痛嚎,嗓子瞬间裂血,指尖抠穿石地,却挡不住记忆被一寸寸撕走
“啊啊啊——疼!”
第一缕魂魄被勾出——他眼前炸开血色,喉咙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脊背反弓,指甲咯嘣响,血顺着指缝喷涌。
“疼……!”
记忆化作碎镜,被鬼火一片片撕下……
幼年时,谢舟冒雪背他上山——画面刚浮现,就被黑火舔成灰烬。
年少时,谢舟带他回家——谢舟的魂片被扯成光屑,飞进阵眼。
每一次剥离,都似颅骨被锯开,滚烫脑浆浇上冰水,疼得他眼球暴凸,血管啪啪炸裂,血泪顺着鼻翼滴落。
他想喊谢舟的名字,可舌头被咬成两截,只剩含糊血沫。他想蜷缩,四肢却被铁钩拉成“大”字。
搜魂灯越烧越亮,他的瞳孔越扩越大,最终化作灰白空洞。
最后一缕主魂被拽出——
那是他初见谢舟的笑——春衫少年,桃花眼弯如月。
蓝光狠狠一掐,笑靥碎成流萤,消散无声。
惨叫戛然而止。
程荃的头颅软软垂下,长发血污黏连,遮住了空洞的眼。
“不是他,”于龄看向身后的孟清风,语气冷淡。
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跟随着一起来的青乐栖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地上的程荃。
咚——!
程荃扑倒在地,像被折断的木偶。
他忽然蠕动,拖着断臂爬向黑暗角落,把身体蜷成胎儿状,一下一下用额头磕墙。
咚——咚——
声音轻得像猫崽哭。
血墙上,渐渐写满歪扭指甲痕,全是同一个字——
舟。
程荃并不知道谢舟的全名。
昔日笑、誓、泪,全化作飞灰。
“程荃!”被传送到地点的谢舟下意识扑向程荃。
看着程荃痴痴傻傻的模样,谢舟忍住泪意,看向了于龄,“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谢舟明明只是一个金丹期的少年,化神期的于龄却从中感受到了压迫感,往后连着退了两步,才稍微缓解。
“他并不是出卖青云宗的人。”楚一黎看向了谢舟,眼底难得有点愧疚。
“……呵……”
迟迟赶来的系统,只看见了这一幕——
谢舟和程荃的额头相抵,把他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仿佛程荃是一件易碎的瓷品。
看着满墙的“舟”字,谢舟再也忍不住泪意,抱着已经疼得昏过去的程荃,迟迟不愿意撒手。
系统站在了谢舟的身侧,轻轻点了点程荃的额头。
“谢兄……”程荃没有睁眼,准备离去的众人也瞬间回过头。
程荃承受住了碎魂搜证?!
于龄看向孟清风,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程荃难道不止是一个普通人这么简单。
谢舟原本徒劳地替着程荃梳头,听见这一声谢兄,差点没忍住崩溃大哭。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程荃的回光返照罢了。
程荃摸了摸谢舟的脸,“谢兄还记得……十一年前,在皇城里……救的那个小男孩吗……“
程荃扯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很难看。
强颜欢笑,并不好看。
“……我记得。”
谢舟抓住程荃准备垂下去的手,下意识回道。
“谢兄,帮我照顾好……用的弟弟……”
程荃是笑着昏过去了。
程荃本身就是一个笑眯眯的人,谢舟却觉得,程荃此刻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雪色灯火下,谢舟抱着他,从夜深坐到黄昏。
系统始终站在他的身侧,不曾挪动一部。
孟清风也不顾于龄等人的劝阻,蹲在谢舟的身后,以一种年长者的姿态,将谢舟和程荃护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一寸寸凉透,像寒铁慢慢烙进他的骨缝。
谢舟低头,把脸埋进那染血的颈窝,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哽咽:“你走了,我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有血凝成冰的轻响,和自己心跳在空腔里回荡的、撕心裂肺的回声。
其实,程荃早就不疼了。
疼的是那个被关在牢狱里,只能徒劳地听着程荃哀嚎的谢舟。
再不会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