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床上的人并不是什么危险物，她永远都不想这么认为。

哈珀点了点头，她主动退开了位置，让艾丽卡得以上前看看老人临终的面貌。

老内森平淡如水的脸庞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皮肤因为年岁而变得有些薄透，分布着些许深色的老年斑，但这几乎无损他的气质，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权威感。这样的他如今半张着嘴，紧闭着双眼，完全看不出早晨时那副静谧的模样。

她的脚步仿佛被冻在了原地，她以为她会像往常参加镇里的老人们的葬礼时冷静。

“丽卡，默哀吧。”

在她恍神的间隙，劳森拍了拍她僵直在那儿的肩。

为什么哥哥能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呢？

是了，他总是兄妹中成熟的那一方，他知道有时人是别无选择的，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能去接受它，永远如此。可是，艾丽卡讨厌这种感觉，她当然知道她的血亲心里也隐隐无可奈何，作为哥哥的他必须为了两个人的份振作起来，可她却忍不住这样想。还是说劳森早就想明白了？在某些方面上，劳森称得上是多愁善感，他喜欢读诗集与哲学书，希望自己能更多了解这个世界一些、了解自己一些。

艾丽卡却完全相反。某种时刻，她总会发觉自己是空空如也的。像是为了填满心中逐年扩大的缺口一样，她渴望家人带来的温暖，即便被说奇怪，她也想待在劳森的身边，寸步不离。

但实际看见老人的脸时，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坚强，艾丽卡愣住了，明明她对死亡并不陌生，她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这件事。

派系战争的地铁生活让她竟然开始习惯人的牺牲，以至于麻木。在触及到死亡的时候，她脸庞上的肌肉已经无法随她的意颤动了。是老内森让她回想起了对生命的敬意，因为会痛，会饿，会为同类的逝去感到痛苦，所以会明白活着是件多么珍贵的事。

即便如此，冰冷的理性也在提醒着她，曾经珍重的人再也不会回来，而她则会怀抱着悔恨与怀念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