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看着这样的布鲁斯，我脸上的愤怒骤然消失，化为一片死一般的宁静。
小丑憋不住，开始拍着腿哈哈大笑。
蝙蝠侠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小丑的样子，内心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着，超人。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是我们先——”
我瞬间消失在原地，失控的速度撕裂空气，甚至传来一道音爆声。
蝙蝠侠不再犹豫，立刻按下按钮，早已埋在墙壁里的炸弹瞬间爆炸，绿色的尘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将我吞没。
我下意识捂住口鼻，眼角的余光看到蝙蝠侠拉着小丑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咳嗽几声，立刻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撕心裂肺的——
什么都没感受到？
我猛然顿住，试探性的放下手臂，甚至还深深的吸了一口。
但无论是伤痛还是虚弱，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34
我克服了氪石。
35
在乔和布鲁斯一起研究了数年，外加有一个成功品作为参照，他们甚至还盗走了卢瑟所有研究资料作为参考的情况下，却怎么样都没能成功的时候，我克服了氪石。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条件。
就这么突然地，克服了氪石。
我感到好笑。
非常非常地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捂着肚子开始大笑。
在半空中，在氪石里，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流出眼泪。
好好笑啊，真的太好笑了。
*
所以你们为什么都不笑呢？
*
房间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我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
红蓝色的身影静静地飘在那里几秒，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都想到了什么。
我侧头看向蝙蝠侠和小丑消失的地方，正准备去追，一道金色的绳索突然飞来，绕上了我的胳膊。
“停下，卡尔！”
戴安娜表情凝重，手臂用力试图把卡尔先拉出氪石的范围。
可她一个使劲，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戴安娜眼中闪过一道惊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巨力，下一瞬间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被拉了过去。
戴安娜在空中一个翻身，借力踩进地里。
她脚下发力，双腿硬是陷入地里后，再被拖出两道深深的沟渠，才勉强停下自己的去势。
“戴安娜……”
氪石渐渐散去。
我站在其中却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我漫不经心的将真言套索一圈一圈的缠在右手上，在低垂着眼眸看着手臂上青筋鼓起却依旧无法停下自己被拉过去的势头的戴安娜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陌生好脆弱。
“我真没想到，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这个场景。”
我喃喃道。
“卡尔……”
“对不起卡尔，但我必须这么做。”
戴安娜眼里充满着难过和深深的歉意。
“史蒂夫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很抱歉，我们都很抱歉，我们最后还是没能帮到你。当然，我们真的很感谢你做的这些……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救下他了，可是我们还是没能——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戴安娜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溺毙在这些愧疚和歉意里了。
在史蒂夫告诉她，克拉克当时的选择时，她就意识到克拉克为了他们，究竟承担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
她甚至都有些难以想象，为什么都到那种地步了，他还能为别人考虑？为什么他还能想着要独自一人承担这所有的痛苦与磨难？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超人会被认为是希望和太阳的象征，不是因为他是氪星人，而是因为他是克拉克。
可是克拉克啊，她亲爱的克拉克啊。
你为这世间付出一切，可又有谁能来拯救你呢？
戴安娜看着眼前的克拉克，看着这个强壮的男人，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时挡在史蒂夫面前的那个男孩。
那个矮小的，瘦弱的，却如此义无反顾地想要帮助别人的男孩。
这一路走来，他们所有人都见证了他的努力和付出，他们都知道他拯救了多少生命，又为此承担了多少伤害。
神明啊，你们为何能如此地狠心。
为什么在他帮助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后，却不能让她们这些人能帮助他哪怕那么一次？
36
“哈……”
我被戴安娜逗笑了：“你看，戴安娜，这就是最离谱的一点。”
“明明你们什么都没有错，可你们却都在拼命地给我道歉。而那个真正做了错事的人，却在那里鼓掌，在那里大笑，在那里洋洋得意！”
我的声音越来越沉，目光越来越凶狠，用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
“他甚至还想要还在为此欢呼雀跃，想要将这些罪恶再添加到你们身上！”
我抓住真言套索猛地一扯，戴安娜表情扭曲一瞬，却根本无法抗衡，整个人都被扯了过去。
我抓着戴安娜的衣领，将她举了起来。
“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加害者在那里洋洋得意地坐在高堂之上，享受着荣华富贵，又有多少受害者在那里求救呼喊。他们想要寻求一份正义，想要得到一份公正。”
“但是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戴安娜，却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因为权力，因为金钱，他们无法得到公平，他们无处求救。”
我双眼失焦，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地球上无数消失在同类手里的生命，听到了无数受害者疯狂地呐喊尖叫。
“……啊，我错了。你听到了吗？他们里面的很多人甚至都不奢求这些，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他们只想要回家，只想要再见一次自己所爱的和爱自己的人。”
“可这都不行，他们甚至连只是想活下去都无法得到。”
戴安娜瞳孔猛地一缩，她看到了一滴眼泪。
一滴晶莹的眼泪划过超人的脸庞，划过那没有表情的五官，滴落到地上。
戴安娜愣愣地注视着那滴眼泪，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丝神性。
一个强大的神明，在自己都才经历了如此巨大的苦难的时候，却还在为他人的痛苦而悲伤和落泪。
“真是难以置信，这些惨剧、这些现实……这竟然是在现代，这竟然是在二十一世纪发生的事情。”
我的目光重新聚集。
我看着戴安娜，用一种极其轻柔的语气说道。
“你说，”
“这一切听上去是不是非常，非常地可笑？”
“卡尔！”
戴安娜骤然回神，爆喝一声。
她内心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卡尔就在刚才，在她的面前好像下了一个会彻底毁掉他的决心。
“卡尔，你冷静一点。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些的，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不是神明，我们不能拯救所有人，我们无权对他们进行审判！”
“不。”
我飞了起来。
我的双脚脱离地面，我高高浮于天空之中，再也不会落地。
“我可以。”
戴安娜面色瞬间变黑，暴怒的模样，看上去是真的很想直接拧下我的脑袋。
“别让愤怒蒙蔽你的双眼。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说我在发疯，都说我没想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随手将戴安娜丢下，低头看着她。
“但你们就没想过，我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这么做的吗？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我也绝不会为我做过的事后悔。”
戴安娜咬牙再次拉起手中的真言套索，质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真言套索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我并没有拒绝，任凭手上的绳索一截截变成金色。
在套索的作用下，我说出了我认为的，也是我真的正在做和即将要做的事。
“我在杀人。”
我抬眼，趁着戴安娜愣神的瞬间，反手用套索将她捆住，接着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你看，我早就说过了。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在杀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37
超人消失了。
在蝙蝠侠想办法将小丑藏起来后，众人也彻底失去了超人的踪迹。
孤独堡垒也彻底关闭，蝙蝠侠别说进去了，甚至都无法再与乔取得联系。
至于肯特农场……
蝙蝠侠本来还列了几个通过肯特农场将超人吸引出来的计划，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只是听到这个念头就差点窒息的蝙蝠家和正联成员联手制止，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肯特农场周围布置了极其严密的监控，但超人一次都没有去过。
众人用尽了办法，闪电侠全球到处跑，差点把腿都跑断了，但还是找不到他。
就在布鲁斯开始考虑要不要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得到了超人的消息。
但不是从现实里，而是在网上。
他们说。
超人正在杀人。
38
超人正在杀人。
我正在杀人。
我闯入某地首富的家里，将他们那个只因为好玩就开始吸du贩du，最后还染上了虐杀缉du警察的爱好，却因为家庭关系，而数次逃脱惩罚，现在还当上了法官的儿子拖出来杀掉。
两天后，我降落在某个政府高官的家里杀死了他，接着打开他家的地下室放出了里面被囚禁的十几名未成年少男少女，并翻出了他家后花园里那层层叠叠落在一起的几十具森森白骨。
三天后，我带走了正在开宴会的某慈善基金会会长，他还是当地有名的慈善家，甚至是某高校校长，但没人知道他背地里却干着拉皮条，强迫受到救助的学生去接待的勾当，近几年他甚至还会帮忙挑选出合适的器官进行售卖。
除此之外，还有仗着精神疾病屡次逃脱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利用职位之便，把无辜病人当作实验耗材，甚至还悄悄加入某些人体实验组织的医生。
他们，它们……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罪行，那么多的受害者。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保护他们的势力最终下马了，他们的罪行也得以曝光。
但二十个这样的人里能有一个吗？
就算那一个被抓住，而在被拖延的这数年里，又有多少人会遇害？
我从一个律师的家里飞出，在他家人的尖叫声里，顶着脸上被溅上的血渍离开。
迎着刺眼的阳光，我微微眯眼，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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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超人疯了。
所有人都在说超人疯了。
首富夫妇在视频里哭诉，他们说他们的儿子是多么善良、多么优秀，他可是他们国家历史上最年轻的法官，他本来可以为了他们的国家，为了他们的人民作出更多的贡献，可现在却被超人杀死了！
他们在尖叫，超人应该付出代价！
官员的儿子在痛哭，说他的父亲在职期间，一直兢兢业业，爱岗敬业，他不曾贪下一分钱，更不曾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可超人却突然闯进他的家里杀死了他！
他在呐喊，超人应该为此偿命！
越来越多受害者的爱人、亲属、朋友，甚至是同事、邻居都开始发声。
他们说受害者是多么多么的善良无辜，他们说超人是多么多么的罪恶该死。
他们的满含泪水的眼睛里却充斥着绿色的光芒。
他们在说。
我们不需要超人！我们不需要这个人世的恶魔！
他们在喊。
我们应该抓住他！
我们应该审判他！
我们应该烧死他！
我们应该将他拆皮剥骨，我们应该将他四分五裂！我们应该拿走他的每一块皮肤，每一滴鲜血！
我们应该让他用自己的一切来偿还自己的罪孽！
人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们的行为越来越激烈。
最终他们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们要杀死超人！
我们必须要杀死超人！！
40
而在镜头之外，手掌之下，痛哭流涕的人们舔了舔猩红的嘴角。
他们的嘴角越扬越高，越扬越高。
HA
HAHA
HAHAAHAHA！！！
41
“还是不行……这些视频根本删不掉！”
瞭望塔里，除了超人以外的联盟成员难得到的这么齐。
钢骨和几个擅长电脑的超级英雄正在网络中奋战。
自从他们注意到这件事开始，他们已经在这里轮番工作了几天几夜，身为主力军的钢骨更是一直坚守在那里，都没有下来过。
可惜依旧没有用。
那些视频，那些声音，就像是什么病毒一样，在网络上疯传。
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不仅会自动吞吃掉那些正常的视频和言论，还会感染看到他们的人，让他们更加摇摆不定，更加暴躁易怒。
钢骨再一次被那些“病毒”攻击，不得不退出网络。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后毫不在意地擦掉。
“我再试一次。”
钢骨准备再次冲入网络。
“停下，钢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终究是蝙蝠侠开口阻止了他。
“我们已经确定这里面至少是有魔法的因素，仅凭借你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的。”
“那我至少应该让其他视频能够上架！”
钢骨看着后台，那一条条属于真正受害者的呐喊却根本无法发出的视频，看着那一条条甚至没有刷出来，就被删掉的试图维护、帮助超人的评论。
他们无法评价超人这段时间行为的对错，就算在这段时间里比起他杀死的人，他的确救下了更多的人。
但就像他说的，他也在杀人。
可这些受害者，这些被救下的人，这些终于迎来正义的家属们，他们只想帮帮超人。
他们想救救他。
“我至少应该让超人看到他们。”
钢骨悲伤地喃喃道。
“明明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声音在啊……”
无数的人，无数的声音。
他们中有的才从长期的虐待和囚禁下逃出来，甚至还不能过度劳累，有的因为重伤还瘫痪在床，还有很多人家里甚至贫穷到买不起电脑，无法上网。
但他们依旧在一遍一遍地，一次一次地，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呐喊。
所有人都在尝试，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无法行动的人就拍视频，如果视频下架，他们就一个词一个词的替换，一个词一个词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