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张贵文朝李生跑来，他气喘吁吁的停下，扶着膝盖缓了老半天。

“没啥事儿，不是你的问题，那家伙自己血压太高，猛地蹲下又站起来用力一过就晕了。”

李生的心放下：“人没事就好。”他苦涩的笑笑，“这辈子寡能拖累别人，竟是干什么都不成器。”

张贵文有些急了，“怎么能这么说，肯定不是你的问题好吧，你躺在手术台上时血都流了半盆，体重不可能增的，别瞎想了。”

李生摇摇头，他并不指这个。

他忽然扯住张贵文的衣领，将他拉到与自己相同的水平线，轻念道：“我知道你和小延相处了很久，看在他小小年纪的份儿上，能不能将他们两个的情况告诉我。”

张贵文只沉默了一瞬，随即笑道：“这有什么不行，本来就该告诉你的，我们不是养不起两个人要偷偷处理掉，只是实在有心无力啊。”

爆炸不是张贵设计的，原本他是打算和刘钰玩个金蝉脱壳，悄悄跟来夜城将事情和李生说清，哪知那伙盗贼胆大包天，连刘钰的车都敢截，张贵文本就是只身前来，连一个帮手都没有，再怎么舍不得小延也只能先将李生带走，等回到现场再瞧时，季府磷和小延早已没了踪迹。

李生低垂的脑袋，感到非常迷茫。这种分分合合的玩笑他真的受不了了，莫名其妙的要抓小延，莫名其妙的消失，到底有什么是一个小孩才能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张贵文说：“你知道关于那伙人的任何消息吗？”

张贵文早有准备，他推着轮椅慢悠悠的在泥巴地上轧出两道不甚清晰的印子，偶有凹凸不平的石子挡路，那轮椅便会硬生生碾过去，椅身左右摇摆，惹得上面的人轻轻皱眉。

“原本那伙扒手是清朝时坐船来收割老百姓的商人，老百姓却都不买他们的东西，大家自己耕田织布的哪需要他们卖的破烂，达官贵人大多在慈禧那会儿就见过世面了，又瞧不上他们的东西，于是他们在沿海地区停留了不少时间，却连本都没回。”

赚不到钱应该要滚蛋的，但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喝个酒就有了别样的感情，可能是假酒喝多了，互诉满怀惆怅时就诞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刚开始是强买强卖，钻了战乱的空子在偏僻贫穷的小村子作妖，后来有了手段阴险的头目，搞到了不少鸦片，这玩意儿不是开玩笑的，一碰就毁，且没有戒掉的可能。风卷残云般，周围的村子全部沦陷在鸦片的诱引中，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那片土地上都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鸦片不但蚕食人的心性，在价格上也堪称暴利，诱人的财富吸引了大批商人，其中不乏所谓同根同源的“自己人”。

再后来虎门销烟，鸦片逐渐收起了锋芒，如洪水猛兽般退回海中，迂回着伺机而动。组织里的人则赚的盆满钵满，开了大量铺子渐渐将自己洗白。

当然，长久稳固的团伙是不存在的。经历了几代的更迭，内部也有一些小摩擦，张贵文从前就是在那里做些不大不小，不怎么干净也算不上罪大恶极的事。

不过他也不会告诉李生就是了。

李生眨着眼睛想了半天，觉得事情前所未有的复杂，虽然感觉张贵文不可能知道，但他还是决定试试：“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小延吗？”

“说不定是和小延有姻亲关系呢，毕竟在这儿呆了挺多年，成家估计也在这儿。”

李生狐疑地看他，张贵文登时脸色难看起来，口无遮拦地说多了，怕是让李生知道什么了。

确实有模糊的念头在生长了，不过李生是个聪明人，看了他一眼就恢复正常。他轻轻靠在轮椅上发自内心的自嘲道：“真烦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

张贵文心中正翻江倒海，听了此话只心不在焉地敷衍，他继续推着轮椅向前，一步一步朝小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