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卷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几秒后,孟渡辰的声音再次传来,沙哑的不像话:“那我到底怎样才算听话?像以前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写一首喜欢的歌,喜欢的曲子,只要你不满意,所有心血就活该作废?我就该像个木偶,连呼吸都要经过你的允许是吗?”
孟渡辰情绪接近崩溃,霍漫溪听得揪心,明明想过无数次彻底要撇清关系,可这一刻,内心某种柔软而不合时宜的东西正在悄悄漫过那道自己划的边界。
她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喝,就握在手里,直到杯子被捏的变形,水溢出来,从指缝里渗出落到地上。
霍漫溪几步走到孟英身边,微微倾身靠近手机:“孟渡辰,我现在跟你妈在一起。我们没事,也没聊你,只是在聊些其他的事。
说着她顿了下,声音放轻:“很晚了,你学习应该很累吧?要不要…先休息?”
“我…”
“挂了。”孟英干脆的挂掉电话,堵死了孟渡辰想说的话,和霍漫溪想听的回应。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盯想霍漫溪:“是你告诉他我在这的?”
霍漫溪今天本来就累,如果没有刚才的那通电话,或许她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但现在,她做不到了。
“阿姨,”霍漫溪抬起眼,“从我们回来到现在,我一直就在您眼前,我怎么通风报信?”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大孟渡辰不容易,都是女人,我理解您。但也请您理解理解我,我白天在车间累一天了。孟渡辰也累,您刚才也听见了,他自己都说了,不喜欢您这样。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现在变成这样…您想过为什么吗?”
霍漫溪望着孟英的眼睛,最后那句话说的极轻:“是,他病了。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真正该去看医生的…是您。”
随着霍漫溪的这句话落下,客厅陷入一片安静。
孟英神情一滞,像是没明白什么意思,下一秒,各种情绪从心口涌出。她望向霍漫溪。
“我看医生?”她的声音扬高,“我有什么病?一没疯,二没傻,把一个没爹的孩子供到大学,我有病?”
孟英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证明什么:“你懂什么叫责任,我当年……”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她撞上了霍漫溪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悲哀的平静,这份平静和电话里孟渡辰崩溃的声音混在一起,全都向她袭来。
让人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她突然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支撑了几十年的“我全都是为你好”的柱子在这一刻弯了…
就在这时,在卧室听完全程的乔冬云哭着跑出来,一头扑进霍漫溪怀里。
霍漫溪连忙抱住她,声音放低:“怎么了?是我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
乔冬云把脸颊深深埋在她肩膀,摇着头。
孟英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猛地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桌子。
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晃,水花拍打着杯沿。她没有管,只是抓起自己的包:“…我跟你说不着,我们家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既然这样。”霍漫溪护着乔冬云看向她,“阿姨您请回吧。我这边暂时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睡,你可以去街上找宾馆,或者…”
“我回家。”孟英打断她,转身推门出去,霍漫溪安抚好怀里的乔冬云,犹豫片刻,还是追了出去。
巷子很深,又没灯,她不放心。她跟在孟英身后几步远,直到巷口。
孟英拉开出门,动作有些吃力,霍漫溪望着她被路灯拉长的身影,那句纠结很久的“路上小心”还是说出了口。
孟英动作微顿,没有回头,车门关上,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时。霍漫溪折回巷子,往回走。
孟英没有立马离开,她靠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女孩的背影被巷子的黑暗吞没。无奈轻叹了口气。
乔冬云站在大门口,等着霍漫溪回来,院子里的小狗又叫了起来,她正想去看看,背后在这一刻传开一阵故意放慢的脚步声。让人汗毛竖起。
“谁?谁在那?”她转过身又向后退,声音发抖。
无人应答。
直到阴影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乔冬云退后的动作僵住了。
容征月拍了拍胸口,像是也被她吓到:“是我,是我…”
“容征月?”乔冬云眨眨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
话音未落,霍漫溪刚好走回巷子,远远看见门口多出个人影,她心一紧,快步上前。用手机灯照亮来人的脸。
“容征月?”霍漫溪愣住了,随即眉头蹙紧,“你怎么在这?”
被两个女孩子盯着,容征月摸了摸脸,决定放弃“悄然现身”的计划干笑一生:“嗨…晚上好啊。”
霍漫溪看着他,又看了眼他,刚送走孟渡辰他妈,也没见有人来啊。她表情活像见鬼:“你…什么时候来的?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