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无人注意时,她做了几手准备。
她把最重要的金叶子和小额银票分开藏匿,身上只带少量碎银。
她将那把磨锋利的银剪刀藏在袖袋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她反复推演西市沽酒巷尾的地形——那里鱼龙混杂,巷道狭窄曲折,利于脱身,但也容易设伏。
第三天傍晚,屏风终于彻底完工。
仙乐缥缈,人物生动,连严女官验收时都忍不住连连称赞,立刻禀报了长公主。
长公主大喜,赏下了比预期更丰厚的银钱。
喻简恭敬地接过赏钱,脸上适时地露出疲惫和思念之情,对严女官道:“女官大人,屏风既已完成,民女离家已久,心中挂念,想向殿下和您辞行,明日便离府回乡探望。”
她选择在赴约之前提出辞行,既是合情合理的安排,也是一种试探。如果对方与公主府有关,或许会因此有所反应。
严女官并未起疑,只道:“你手艺确实难得。殿下仁厚,既然你思乡心切,便准了。明日去账房支了工钱,便可离去。”
一切顺利。
西时将至,喻简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大半张脸,将那块木牌揣入怀中,袖中藏着剪刀,悄然从公主府供仆役出入的侧门离开,融入了京华渐起的暮色之中。
西市是京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酒旗招展,叫卖声、划拳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食物香气和汗味。
喻简压低身形,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沽酒巷尾,比想象中更加昏暗僻静。与主街的喧嚣仅一巷之隔,这里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巷口,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巷尾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车夫,仿佛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喻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剪刀,一步步走近。她拿出那块木牌,在车夫面前晃了晃。
车夫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饱经风霜、毫无表情的脸。
他瞥了一眼木牌,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上车。
车厢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些奇异的草药气味。
喻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马车缓缓启动,并未驶向城外,反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七拐八绕。
喻简透过车厢缝隙紧张地观察着外面,试图记住路线,但很快就被绕晕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夫敲了敲车厢壁,示意她下车。
喻简走下马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幽静雅致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翠竹,一座小小的假山,清泉潺潺。
与西市的喧嚣肮脏判若云泥。
一个穿着素净青衣、做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院中,对她微微躬身:“简姑娘,请随我来。”
他称呼的是“简姑娘”,而非“简娘”。喻简心中警铃再响,但事已至此,只能跟着他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品味。
一位身着常服、气质雍容沉静的中年妇人正坐在灯下烹茶,见她进来,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喻简在看到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她曾在入公主府不久后,远远瞥见过一次!
是安阳长公主!
竟然是她?!
喻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福身行礼:“民女……参见长公主殿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这位地位尊崇、看似与她毫无交集的长公主!
安阳长公主放下茶壶,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不必多礼。本宫该称呼你简娘,还是……喻、姑、娘?”
“喻姑娘”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喻简心头。
她……她知道了!?
喻简浑身冰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袖中的剪刀几乎要滑落。
她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竟被这位深居简出的长公主一语道破!
安阳长公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不必惊慌。本宫若想对你不利,你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本宫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究竟是谁?从何处来?接近赵奕川,又有何目的?”
烛火摇曳,映照着长公主深邃的眼眸,也映照着喻简苍白如纸的脸。
生死一线,她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