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如同一个信号,切断了与外界的最后一丝牵连。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被雪光映照得朦胧幽蓝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书架、桌案、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轮廓。
酒意、雪气、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而滚烫的东西,在沉寂的空气里无声发酵。
赵奕川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攻城略地,带着惩罚般的撕咬,也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攫取。
喻简的回应起初是生涩而慌乱的,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栗,但很快,那颤栗中滋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指尖用力揪着他背后的衣料,仿佛要嵌进他的骨血,仰起头,以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姿态,承受并回应着这狂风暴雨。
唇齿纠缠间,是酒液的甜涩,是呼吸的灼烫,是压抑太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与怨怼的激烈碰撞。
分不清是谁的喘息更重,谁的心跳更急,在寂静的室内擂鼓般回响。
雪光映照下,她的脸庞一半浸在幽蓝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眼尾绯红,那迷离破碎的眼神,仿佛盛着整个冬夜的寒意与此刻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则像一尊被骤然点燃的冰雕,冷硬轮廓被情欲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切割得棱角分明,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倒映着她此刻惊心动魄的模样。
不知是谁先踉跄了一步,带着彼此撞到了坚硬的书案边缘。卷轴哗啦滑落,笔架倾倒,发出突兀的声响,却无人理会。
身体紧密相贴,隔着层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急剧升高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从她的腰际滑入,隔着单薄的衣衫,烙铁般熨帖着她的脊背,带来一阵阵战栗。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颈后的发根,带着微痛的力道。
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赵奕川……”
喻简终于寻得一丝空隙,破碎地溢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酒后的黏腻和水汽,不再是恭谨的“将军”,而是直呼其名,像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彻底的交付。
赵奕川动作猛地一顿,幽深的目光锁住她氤氲的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灵魂都吸摄进去。
他拇指重重擦过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喻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喻简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眸子,此刻被水光洗得异常清亮,却又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近乎凄艳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彼此心尖:
“我冷……这里,”她抓住他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里急促而紊乱的搏动,“还有这里……都冷透了。”
她的指尖冰凉,话语却滚烫。
“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少副面孔?多少句是真话?”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与他相触,吐息交融,带着酒香与绝望,“今晚……没有面具,没有真假。”
她的眼睫轻轻扫过他的下颚,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又清晰无比:
“只有我,和你。”
“这万丈深渊……我跳了。”
“你……敢不敢陪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主动吻了上去,不再是之前的回应,而是带着一种献祭般的、主动的沉沦。
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算计、不甘,都焚毁在这唇齿相接的炽热里。
赵奕川瞳孔骤缩,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随即,更深的暗色席卷了他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是比欲望更浓烈、更危险的东西。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在她这近乎毁灭的邀请中,铮然断裂。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吻变得更加深入而凶狠,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手臂收紧,将她更彻底地禁锢在怀中,带着她旋身,朝着书房内侧那方供他小憩的窄榻而去。
衣袂摩擦声窸窣响起,伴随着沉重而凌乱的呼吸。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却仿佛有烈焰焚原。
窄榻并不宽,两人跌入其中,带起一阵微尘。喻简的后背陷入略显硬实的锦褥,眼前是他放大的、充满侵略性的面容。她不再看,闭上眼,任由感官被这陌生而汹涌的浪潮淹没。
指尖划过衣襟的盘扣,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的吻沿着下颌一路向下,留下灼热的印记,带着惩罚的意味,也带着某种确认的迫切。
衣料剥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激起更剧烈的战栗。
没有柔情蜜意,没有缱绻低语。只有无声的、近乎搏斗般的纠缠,是占有,是掠夺,是试探,也是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孤独的灵魂,在绝望的悬崖边,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点真实的暖意,哪怕这暖意带着刺痛,哪怕这确认会将彼此刺得鲜血淋漓。
疼。
喻简咬紧了下唇,将细微的呜咽吞回喉咙。不只是身体的疼,更是某种心底壁垒被强行凿开的钝痛。
可他似乎察觉了,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黑暗中,他看向她隐忍的脸,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下一刻,他的吻落在她紧蹙的眉间,出乎意料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安抚。随即,更深的浪潮席卷而来,将两人彻底吞没。
意识浮沉间,喻简仿佛又回到了黑风岭那个幽暗潮湿的山洞,同样的绝境,同样的……只有彼此。只是这一次,没有外敌,没有毒瘴,有的,是更复杂的人心,和更危险的沦陷。
她睁开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那片浓黑的最深处,她似乎看到了一点相似的、破碎的倒影——属于她的,或许也属于他的。
“赵奕川……”她又一次唤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呼吸灼热而粗重,没有回应,只是用更紧密的拥抱,和近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力道,作为回答。
风雪敲打着窗棂。
在这方与世隔绝的昏暗天地里,理智焚毁,伪装剥落,只剩下最赤裸的纠缠与确认。
我与君……共沉沦。
不知是谁先低叹出声,淹没在交错的喘息与心跳里。
窗外,雪渐渐大了,一层层覆盖了庭院,也仿佛要掩埋掉这一室惊心动魄的荒唐与真实。
长夜未尽。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到原点。
*
意识在温暖而滞涩的水底,缓慢地浮沉。
喻简感受到宿醉后的钝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干得发紧。
紧接着,是身体各处传来的、陌生的酸痛感,尤其是腰间和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睁开眼。
空气里有淡雅的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气息,以及……一种事后的、暧昧未散的暖腻。
身下是并不算柔软的锦褥,身上盖着的被子沉甸甸的,带着熟悉的、属于赵奕川的味道。
她躺在书房内侧的窄榻上,身上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大的中衣,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冰凉顺滑地贴在皮肤上。衣物被妥帖地穿着,甚至连领口的系带都仔细地系好了。
昨夜最后的记忆,是狂风暴雨般的纠缠,是近乎窒息的灼热与疼痛,是意识涣散前,他抵着她额头时沉重而滚烫的呼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出的、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破碎模样。
然后,便是彻底沉入黑暗。
现在,天亮了。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窄榻上方深色的帷帐顶。
视线侧移,透过半开的床帷缝隙,能看到书房内已经大亮。雪光透过窗纸,映得室内一片清冷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