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乔安……。”

……六十秒。

秋千……。

顾知微惶惑于这种越来越强烈、几乎无法控制的满溢出的反馈，那孩子垂着脑袋靠在肩膀上软绵绵的哼气，声音又涩又冷，她的呼吸好重，这个时候怎么不哭？也许哭一哭自己就能心软。

就能很快喊停，告诉自己不要演的过激，告诉自己这是女儿，这是喊着你妈妈就差襁褓里哺.乳一步一步养大的女儿，那么软，她哭，她哭你就该放过她。

可是乔安只是瓮声瓮气一遍一遍好像贴着攥着顾知微的心脏一样，失神地喊着妈妈。

顾知微的眼泪就这样冻住，流出来就被风冻住，她原来是水做的吗，为什么该快乐的时候却更想哭。

不准、不准这么叫我。

顾知微狠狠吸了口呛冷的空气，她快没力气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脏，都需要强烈的寒冷来保持镇静。

这个时候她听见乔安喊热，支着滚满汗珠的手臂要把线衫脱掉。

顾知微克制地不忍细看，她也不能再细看。

母亲拽扯住女儿无意识的动作，线衫罩下来，遮住眉眼，笼住脑袋。

……

……

总要在女儿身上留下些什么吧，她所没有的、生育乔安所留下的妊娠纹，或者别的什么，拜托让她留下点什么吧。

浊重的呼吸间闻到了清新的、女儿的味道。

很好闻，像雾一样，那孩子干净的就像雾一样，纯白的奶加上浴盐后，在水池中化开的那孩子……就这么乖顺的，乖顺的让她……

“别看我，转过去。”

顾知微命令道。

女儿的背部在黑色线衫的包裹下又瘦又窄，漂亮的骨节突起，有棱角却又软滑，顾知微不能看着乔安的眼睛继续这样的事情。

乔安忍耐地咬住自己的手掌，声音闷闷沉沉：

“永远都这样，好吗……”

“一直这样爱我，只爱我，只看着我，好不好……”

庭院中一阵寂凉的冷风，将松石上半遮半掩的积雪吹乱，露出来的苔藓绿的渺茫，终于还是被遮住了。

……

“妈……好痛。”

在女儿喊痛的当下，母亲含糊应允着：

“好。”

乔安心满意足地笑了，在顾知微完全看不见的背面，心弛的泪水才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珠玉一样连串的落下来。

死在这一刻也可以。

乔安哑声说：

“明天，看看那幅画吧。”

呼气时连肺部都酸胀的要命，秋千以吊诡的角度摇晃着，设计它的时候是想满足自己童年想被母亲抱着荡秋千的幼稚愿望，……。

……。

雪靴脚面的融雪在秋千下积聚成小小的一滩，鞋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交错时慌乱踢掉的，雪白的脚面绷.直点在雪中，肌肤粉的泛红，热气在瑟.缩中化成白雾。

如果春天要来，乔安就是盛开的白芍。

爱不是以物易物可以简单交换来的东西。

可是二十三岁是如此赤诚的年纪，尚且不明白这个如此浅显的道理。

二十三岁得到爱的少女，单纯而幸福的认为——

爱就是要把喜欢的人珍重看待的东西，献到手心。

母亲给了她郑重的承诺，她就要交付应有的筹码。

一份爱完整的谢幕，才能换另一份爱毫无保留的登场演出。

……

这回是真心实意的一声。

母亲贴着女儿瘦峭的脊背说：

“……好。”

枯枝上的冰凌化了。

今日阳光普照。

“我想，我想看着你……”

深到没有安全感，才在一次又一次溺水后发出请求的呼喊。

只是这次母亲没那么好心，顾知微在耳边冷着嗓子哄道：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