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高中生咬了她。
尖着牙的,咬得乔晚舟唇上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十七岁的夏天,顾知微和乔晚舟最亲密的距离,停留在伞下,一个不算亲吻的亲吻。
画家的笔触不能骗人,一颦一笑皆是爱意在塑造灵魂。
乔晚舟患病后不告而别,临终前甚至抗拒让顾知微见到她最后一面,顾知微以为那是恨,病房里的燕子风铃也说那是恨,乔晚舟闹脾气时砸到肩骨上的拳头那么真实,怎么会不是恨。
怎么会不是?!
顾知微奉行了十数年的信条,带着势必要报复乔晚舟拿她的骄傲当替身的决心,养大了乔晚舟的孩子,这是她用生命种树,对乔晚舟最好的回击。
乔晚舟就该恨她,乔晚舟怎么能爱她?!
恨,人就是为恨而活着的。
胃里一阵酸液翻涌,恶心病卷土重来,顾知微第一次吐到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妈……”乔安颇有些手足无措,她拍着母亲的背,却被顾知微猛然推开。
“你年轻时候的样子很漂亮。”乔安由衷地说。
她本应很会懂得看别人的眼色生活,洞悉情绪是博取欢心的必备技能,可这时全都晕头转向的因为爱情而失效了,缓解母亲的不适,又不知如何开口,夸奖总是没错的吧,母亲会笑的,百试百灵。
乔安揽过母亲,温和地笑着,试图吻去顾知微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顾知微却立刻撇过头,冷冷看她:“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乔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乔晚舟一直爱的都是我,你的母亲一直爱的就是我,在暗处窥伺,看我痛苦,看我一边下贱地和你滚在一起,一边自欺欺人喊你乔晚舟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会想什么?说啊!”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乔安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她完全没想到顾知微会是这样的反应,连解释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母亲赤红着双目,这是乔安第一次看见一个人能像海绵一样挤出这么多这么多的眼泪。
“妈……你听我……”
“别这样叫我,你不配!”
伸出的手臂被狠狠推开了。
顾知微回想起乔晚舟刻意让她捡起钱包时撇过的脸,瘦峭的脊背,和眼前这孩子真像啊,真讽刺,太讽刺了。
顾知微不是安念的替身,乔安不是乔晚舟的替身。
顾知微真得好好感谢乔晚舟,那是个多么到位的好老师,用生死这件事教会了顾知微,原来爱真的会移情,和所谓替身相处的每时每刻也会无法控制的、清醒着沉沦。
自己怎么能这么差劲,活成个笑话。
顾知微咳的愈发严重,心口一阵阵停跳,再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干脆把心肺都呕出来。
乔安替她顺气,手指抚过母亲背部突出的脊骨。
很热啊,还是会有不对称的依恋感,身体都熟悉了这种起疹子一样的酸.痒,小.腹一阵尖锐的刺意,感情原来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你就这么喜欢她。”乔安盯着母亲不断在那幅画上留存的眼神,神色阴沉。
“我把它烧了,你会不会开心点。”
“你把我杀了,你会不会开心点?”
“原来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东西,你的命,和那幅画。”乔安强制地抚了抚顾知微的长发,被汗水黏住了啊,吐的没什么力气了,她的母亲。
“该说我错误的预估了乔晚舟在你心里的重要性吗,还是我真的只是乔晚舟的影子。妈,你的那些话,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乔安敛眼,神情晦涩,她摇了摇头,“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爱我是真的吗?”眼睛忽然明亮。
顾知微一声冷笑。
那亮就忽而寂灭了。
“你打我吧。”乔安攥紧母亲的双手,摁在自己脸侧。
“巴掌。”母亲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还是竭力对抗。
腿被拽提起来,差点要踹在胯.骨上。
“打我,打我好不好?”
那孩子像江城传统体罚孩子的招数一样跪下,膝盖挪蹭着向前:
“张秋水带我去看过安念的墓,就葬在归元陵园。乔晚舟她……母亲死的时候要求撒在长江边。”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横跨三镇的江水,流域遍布大半个中国,她是想她死后……无论你留不留在江城,无论你长大后去了哪里,她想和你,而不是安念……”
“别,别说了。乔安……”
“她想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手掌贴着手掌,按合在心口。
女儿的心跳剧烈。
“我也一样。”
“我能做的更好。”
要驳回那些只属于她的专属称谓也无所谓,这名字也只是乔晚舟爱一个人时浓烈幻想的分身,看了安念的墓碑,乔安什么都明白了,妹妹是念,她是安,有什么所谓,她们来到这个世间就是专门给人陪跑做替身的。
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乔安的东西,要和妹妹分享的玩具,从生母那继承来的姓名和微薄的感情,这个世界有什么是真实的。
只有顾知微,只有母亲。
乔安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顾知微能给点反应,不要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打她,骂她,把她当成乔晚舟也没关系的。
只是不要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你真是……”顾知微抽回手,手背被攥的通红。
心脏不跳了吗?不跳了吧。
呕吐的欲望也完全的消失了。
顾知微只觉得好累,好累。
“无药可救。”
那孩子就别哭了吧,真令人厌倦。
顾知微眼前陡然一黑,脑袋昏昏沉沉的,这客厅华贵的水晶吊灯看起来要好几万,砸下来会像侦探小说里写的那样把脑袋都贯穿吗?
顾知微晕倒前眼前闪过了那面恶心的墙壁上,一张张属于自己的照片。
走马灯,也不过如此吧。
“妈!——”乔安着急地唤她,母亲连呼吸都停滞了数十秒,紧接着身体彻底软绵绵地倒伏下去。
只有这个时候才彻底意识到那是相当伟岸的成年人的体重。
可就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来接我,去医院!”
乔安立刻给24小时ON CALL的安保打电话。
车子疾驰在日色中,驶出通往别墅隐蔽的小路没多久,刚上国道就被一辆银色的小轿车跟上了。
乔安怀里揽着母亲,呼吸浊重。
“快一点,再快一点!”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倒影里,追赶的车辆正不要命地靠的更近。
萧闻栀紧紧掌着方向盘,给乔念打电话: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