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臣民们一致认为阿斯托利亚是被神所偏爱的国家。

这段平稳安逸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

其中一位王的能力突然开始衰弱，同时另一位王则大放异彩，神谕像警钟一样敲响在阿斯托利亚每个人的脑海里。

——试图窃取王位的小偷已经失去他的伪装了。

关于神谕的流言在王宫中迅速流传开来。

王是神创造的杰作，身躯可以被破坏但是神格永存。王在臣民的祈祷下诞生，天生就是为了向他献上忠诚的臣民而来，只要臣民还在就能在神殿换代重生。

于是神殿的大主教做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决定。

弑神。

换代的王会继承上一任王的所有记忆，但无法继承感情，而王能力的强大与臣民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息息相关，所以王的换代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因为换代往往意味着王与臣民之间的联系已经崩断，换代后的王极大可能不愿意庇佑自己的臣民，臣民也不再对王保持绝对的忠诚。

更何况是被自己信任臣民亲手逼着换代的王。

失去爱与信任的种子迟早会枯萎，而失去庇佑的国土终有一日会湮于尘埃。

但是阿斯托利亚的大主教还是这么做了，负责保护王的骑士团在大公的默许下也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自信而傲慢。

只因这个国家有两位王，就算失去一位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其中一位王已经用自己出色的庇佑能力证明了自己，另一位稍显弱势的王则被自己的臣民亲手推上了断头台，宣誓对他效忠的骑士用保卫王的剑刃砍下了他的头颅。

这是一场对神的审判！

-

阳光透过玻璃花窗倾洒在塞德里克的身上，似神父①一般的温暖令他痴迷。

他举起手，想要抓住这缕破碎的阳光，却抓住了一团空气。

三天前，他在神殿换代重生了。

他是货真价实的神之子，不是那些叛臣口中的“小偷”。

——但是已经没有人在乎了，除了塞德里克自己。

昨天晚上，饱受噩梦困扰的塞德里克听到了在门外值夜的骑士的谈话。

倒也不是他有意偷听，那些骑士根本就没有避开他谈论的意思，自从换代后已经没有人把他这个王放在眼里了，因为他就要被赶出国境了。

是大公阿拉里克亲自下的命令。

“只有强者才能带领阿斯托利亚走向更好的未来。”阿拉里克这么说道。

两位骑士在门外兴致高昂的复盘着大公在会议上说过的话，塞德里克的心也随着这些话慢慢沉了下去。

骑士们大声讨论这些无非就是想告诉他，你是一位软弱无能的王，是阿斯托利亚不需要的王。

因为换代不再共通情感的原因，塞德里克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难过。就算面临着被驱逐的局面，他也只会考虑自己的未来该如何生存，换代的痛苦他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他对这个国家已没有任何留恋，唯独割舍不下布兰温——阿斯托利亚的另一位强大的王。

他们在祈祷中降临在阿斯托利亚，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王与王之间也不只有竞争关系，也有像他和布兰温这样情同手足的存在。

为了布兰温，他想继续留在阿斯托利亚的国土上生活。

可他现在被软禁，无法接触到布兰温，也见不到阿拉里克，就连出门散步都成了一种奢侈，又有什么权利提条件呢？

——那可是一群会弑神的恶魔。

被驱逐的那天很快就来临了。

遗憾的是他还是没能见到布兰温，前来送行的人只有一位，是曾经照看他长大的侍女佩里。

在塞德里克的心里，佩里是像母亲一样的存在。

佩里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她在两年前就已经卸任退休了，但是今天她坚持要来，因为她要送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最后一程。

“对不起我可爱的塞德里克，我没能保护好你。”

佩里紧紧抱着塞德里克，哭得泣不成声。

“塞德里克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会因为不小心摔倒就哭着要找佩里的小孩了。”塞德里克轻拍着佩里因年迈而微微驼起的背脊，温柔地说：“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会怪你。”

佩里听懂了塞德里克的意思，她擦了擦眼泪，固执地说：“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塞德里克。”

“这话要是让布兰温听见了，他可是会伤心的。”塞德里克微笑着，“也许以后我们再也无法相见了，但是我会带着你的想念勇敢活下去的，请不要担心。”

佩里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你们都是我最疼爱的孩子。”

塞德里克在护卫骑士的催促下登上了马车，在上车前他拜托佩里帮他一件小忙。

“请帮我转告布兰温，我永远爱他。”

“还有，我爱你，妈妈。”

“我会的。”

佩里捂住自己颤抖的嘴唇，眼含热泪。

曾经受万人敬仰的王，坐着破旧的马车，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在黑夜的遮掩下被送离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